林若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梦里她站在很多个路口，每个路口都通向不同的方向。她想喊住自己，但听不见。
她坐起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李苏苏还在睡，呼吸声很轻。温晓晴的床位被子鼓着，唐小禾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一切如常。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手机震了一下。沈天阳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创客空间有西瓜，来吗？”她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个“看情况”。
每一条消息都在喊她的名字，每一条都在说“你需要回应”。她像一台被无数条线拽着的风筝，每一条线都在用力，她不知道该往哪边飞。
突然之间，她不想做决定，她什么都不想做。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溢。不是疼，是那种“被撑开”的感觉——像一件衣服太小了，扣子随时会崩开。她下意识按住胸口，按了一会儿，心跳还是很快。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三秒，五秒，十秒。心跳慢了一点，但那股“被撑开”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我不要分裂。”她下意识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然后她看到了手腕上那行数字。
不是幻觉。48:00:00，再次清清楚楚地浮在皮肤下面，像从血管里长出来的光。
她盯着那行数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又来了。去年也是这样。倒计时，分裂，选择，淘汰。
但是这一年经历后，她收获了更多友情，更多的独立，她不想要失去。
她的眼前似乎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她想起自己20岁生日那天许的愿——当时她闭着眼睛，脑子里涌出太多画面，想的是“要是能分身就好了，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放”。现在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回来。她真的分身了，但不是她自己分，是规则替她分。
此刻她的执念太强了。强到连“规则”都为之震动。
同一时间，地铁通道里。黑衣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数据板上，原本应该规整分裂开的几条线突然扭曲、缠绕、打结，像一团乱麻。
“时空乱码。”女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紧张，“不是单线分裂，是多线共振。”
黑衣女没有说话，这一次超出了她的预料。她看到那些线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每一条都在试图挣脱，但又被某种力量拽回来。她们在挣扎。每一个“她”都在挣扎。
“这一次不单纯是某一个人的感情，”女医生走到屏幕前，手指在数据流上划过，“是更多交织而成的选择。她身边的人越多，她要兼顾的角色越多，分裂的维度就越复杂。就好像……”她顿了一下，“什么都想要，结果死死缠绕在一起。”
黑衣女的手指攥紧了。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什么都想要。想要事业，想要朋友，想要爱情，想要被人记住。然后什么都没有留住。线太多，手太少，最后所有的线都断了。
走在校园食堂的路上，林若兮在路上感觉到一丝“不对”。
她走到梧桐树下，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手机震了，欧阳泽发来一条消息：“商业计划书框架先发我。”她回了一个“好”。然后又震了，李苏苏发来消息：“兮兮，温晓晴说中午不想吃饭，你帮我劝劝她。”她又回了一个“好”。再震，南宫羽发来一段排练视频，问她“这个动作行吗”。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觉得自己像一台被无数条线拽着的风筝，每一条线都在用力，她不知道该往哪边飞。
就在那一刻，她像一滴水滴进油锅，瞬间炸开无数个自己。自己变成无数块，每一块都往不同的方向跑。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世界在她眼前裂成了三块。每一条线上都有一个她，穿着不同的衣服，站在不同的地方，面对着不同的人。她看到自己坐在酒店书桌前，手指悬在键盘上；她看到自己坐在宿舍床边，握着温晓晴的手；她看到自己站在创客空间门口，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她想喊住她们，但她们听不见。每一条线都在加速远离，像三条从同一点射出去的光，再也无法交汇。
未来世界的地铁基地里，黑衣女看着屏幕上三条独立的生命体征曲线，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是放松，是接受。
“三种概念……”她低声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每一条线都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事业。守护。平衡。”
她在某一行数据上停了一下。“我需要让事业型赢。让她变得更加独立。”
女医生没有立刻接话。她站在黑衣女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三条线，看了很久。
“你确定？”她终于开口。
“不确定。”黑衣女盯着屏幕上还在攀升的事业线，那道线的末端在数据板的边缘微微颤动，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但我只能赌这个。”
女医生没有再问。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去。
黑衣女一个人站在屏幕前。她伸手摸了摸那条最陡的曲线，指尖触碰的地方，数据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明天早上，欧阳泽的邮箱里会多出一份渊投资对二次元同好会项目的初步评估报告。那些数字会让欧阳泽更认真地把这个项目交给她。她不需要林若兮知道这是谁在推她。她只需要林若兮往前走，只需要跟欧阳泽走的更近。
黑衣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两下，远处有水滴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数据板上的倒数字还在跳，三条线各自独立，永不相交。
人生的选择之路到底有没有对错，没有人知道哪一条会走到最后。人，只能选择勇敢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