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斗城还没完全苏醒。
今天没有课。对天斗皇家学院的学生来说，周末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徐智笠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行囊，提着他的食盒，笑眯眯地和谢邂告别。“我回去了，周日晚上回来。”
“帮我谢谢爷爷的包子。”谢邂趴在被窝里，眼睛都没睁开。
“会的。你好好休息。”
徐智笠走出宿舍楼，晨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紧了紧衣领，朝校门口走去。从天斗城到他们家的镇子坐马车要大半天的路程，到家的时候应该是下午了。爷爷一定又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笼屉摞得老高。
他加快了脚步。
谢邂今天也很早就起来了。他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请舞长空帮他狩猎第三魂环。他的魂力已经达到了三十级，第三魂环的获取刻不容缓。他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朝舞长空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关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
谢邂推门进去。舞长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老师，我的魂力已经三十级了，想请您帮我狩猎第三魂环。”
舞长空沉默了片刻。“你想好了？”
“想好了。”
“第三魂环的获取难度比前两个大得多。你确定你能承受？”
谢邂点了点头。“我确定。”
舞长空合上书，站起来。“三天后出发。这三天你好好准备。”
“是。”
谢邂走出办公室，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第三魂环，他终于要成为三环魂尊了。
霍雨浩今天的安排是去图书馆。天斗皇家学院的图书馆藏书比诺丁城的多了十倍不止，有很多他从来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的书籍。他想找一些关于精神力修炼的资料，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提升灵眸的方法。他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晨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秋天已经深了，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他在图书馆门口遇到了王冬。
王冬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便服，紫色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穿校服的时候柔和了不少。他看到霍雨浩，微微挑眉。
“你也来图书馆？”
“嗯。找点资料。”
他们一起走进图书馆，在书架间穿行。霍雨浩拿了一本《精神力的奥秘》，王冬拿了一本《武魂进阶理论》，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翻书。
窗外，银杏叶在风中轻轻飘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把桌面映成淡金色。
王冬翻了几页书，忽然说：“霍雨浩，你觉得舞老师那个人怎么样？”
霍雨浩想了想。“很冷。但教得很好。”
“就这些？”
“就这些。”
王冬沉默了片刻。“我有时候觉得他不像老师，像……”
“像什么？”
“像一把剑。冷冰冰的，锋利的。不是为了伤人，但他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危险。”
霍雨浩看了王冬一眼。“你这个比喻很好。”
王冬嘴角弯了一下。“那当然。”
霍雨浩没有接话。翻开了那本《精神力的奥秘》。
天斗城的朱雀大街在周六的上午格外热闹。
玉萧潇和朱竹清并肩走在街上。朱竹清今天没有穿那件黑色的紧身衣，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长发披在肩上，戴了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这样打扮很好看。”玉萧潇说。
“我只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朱竹清说。
“从史莱克退学的事？”
“嗯。”
玉萧潇没有再问。
她们在朱雀大街中段的布庄门口停下了脚步。小舞说好在这里碰头，但人还没到。秋风卷着几片落叶从街面上掠过，两旁的店铺传来嘈杂的人声。玉萧潇靠在一根柱子上等。等了没多久，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舞扎着那条标志性的蝎子辫，穿着一件粉红色的长裙，跑得飞快，像一只脱了缰的小野兔。
“潇潇！”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玉萧潇，抱得很紧很紧，勒得玉萧潇差点喘不过气。小舞的头发蹭着玉萧潇的下巴，还是那种熟悉的、阳光晒过的青草的味道。
“我好想你。”小舞的声音闷闷地从玉萧潇肩膀处传出来。
玉萧潇伸手拍了拍小舞的后背。“我知道。”
小舞抱了很久才松开手。然后她发现了站在旁边的朱竹清。黑色长裙，宽檐帽，大半个脸被遮住了，但那个身形，那个气质，那个生人勿近的气场——小舞一眼就认出来了。
“朱竹清？你怎么在这？”
“用了点特权。”朱竹清说得轻描淡写。
小舞看了看朱竹清，又看了看玉萧潇。“你们俩……早就认识了？”
“在客栈认识的。”玉萧潇没有多解释，“我请她出来的。逛街。”
小舞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了然，从了然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你怎么不早说”的眼神。她没有多问。
她们三个人一起逛了一会儿。朱竹清不太爱说话，走路的时候喜欢走在玉萧潇的左边，安静得像一只猫。小舞走在玉萧潇的右边，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史莱克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那个戴沐白天天跟在朱竹清后面，赶都赶不走。朱竹清骂他，他听着；朱竹清不理他，他就在旁边杵着。我真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还有那个奥斯卡，每天念他的香肠咒语，念得整个训练场都能听到。校长说过他几次，他改了，改成了默念。但他默念的时候嘴还是在动，那个表情……”
“马红俊被院长带出去了，说是要帮他控制邪火。希望他回来的时候能正常一点。虽然我觉得够呛。”
玉萧潇听着，不时点头。小舞说话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停不下来。
她们逛了一会儿，在布庄门口停下脚步。小舞正打算拉着玉萧潇进去看布料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小舞！”
四个人同时回头。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孩从人群中走出来，长相甜美，眼睛亮晶晶的。朱竹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当然认识这个人，宁荣荣，七宝琉璃宗的千金大小姐，史莱克的学生。
宁荣荣走到小舞面前，双手叉腰。“小舞，你不够姐妹。”
“我怎么了？”
“出门逛街，不叫我。”
小舞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出门逛街了？”
“我看到的。”宁荣荣理直气壮，“你今天一早起来就换了新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出门的时候还哼着歌。我就猜你是不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所以跟来看看。”
小舞的耳朵尖红了。“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关心。”宁荣荣的目光从玉萧潇身上扫过，在朱竹清身上停了一下，又回到小舞脸上，“这位是？”
“玉萧潇，天斗皇家学院的。”小舞拉着玉萧潇介绍，“我最好的朋友。”
宁荣荣看着玉萧潇。玉萧潇也看着她。沉默了恍若隔世间，玉萧潇的脑子里转过了许多念头。宁荣荣，七宝琉璃宗的千金大小姐，九宝琉璃塔武魂的拥有者，史莱克七怪之一。她的家族有一个剑斗罗——九十七级封号斗罗，武魂七杀剑。九十七级。封号斗罗。用剑的。
“你好，我叫宁荣荣。”宁荣荣伸出手，笑得落落大方，“小舞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玉萧潇握住了她的手。“玉萧潇。”
宁荣荣的手很软，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大小姐。但她的眼神很真诚，没有那种“我是大小姐你是平民”的居高临下。这一点让玉萧潇对她的好感度瞬间拔高了不少。
四个人继续逛街。
她们很快打成了一片。宁荣荣是个很会聊天的人，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话题从天斗城的布料聊到索托城的糖葫芦，从糖葫芦聊到各自学院的奇葩事，从奇葩事聊到魂师修炼的心得。她每说一句话都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
“竹清，你这条裙子在哪买的？颜色真好看。”
“天斗城的一家裁缝铺。潇潇带我去的。”
“潇潇？你叫得比我还亲。”小舞的嘴鼓起来了。
“你叫她什么？”
“潇潇。”
“我也是潇潇。”
“你不许叫。潇潇是我的专属称呼。”
“你说了不算。潇潇说了才算。”
两个人同时看向玉萧潇。
玉萧潇沉默了片刻。“都行。”
“不行，你必须选一个。”
“那就不叫了。直呼其名。”
小舞和宁荣荣对视了一眼。
“……算你狠。”
朱竹清在她们身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玉萧潇看到了。她看到朱竹清笑了，不是客套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被逗乐了之后从眼睛里涌出来的笑。
逛到中午的时候，四个人在一家小面馆吃午饭。面馆不大，但味道很好。牛肉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头浓郁，面条筋道，牛肉炖得软烂入味。
小舞吃得满嘴是油。“潇潇，这个面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宁荣荣一边吃面一边说，“小舞，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饿嘛。”小舞又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朱竹清没有说话，但她的碗很快见了底。玉萧潇注意到她吃了两碗。
面吃到一半，小舞忽然放下筷子。“潇潇。”
“嗯。”
“我们待会儿去买衣服吧。”
“买什么衣服？”
“就是那种……内衣。”
玉萧潇的动作停了。小舞继续说，“我们很久没一起逛街了，上次买的都穿旧了，这次多买几件。”
宁荣荣点头附和。“天斗城的内衣比索托城的好看多了，我上次买的那件穿起来很舒服。”
玉萧潇端着碗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她看了看小舞，又看了看宁荣荣和朱竹清。两个女孩在谈论内衣的时候表情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她当然知道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女孩子一起逛街买衣服，是很常见的社交活动。但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她是一个保留了前世男性记忆的人。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正常的，这是普通的，这是她作为玉萧潇应该习惯的。但她的理智有时候克制不了很多东西。她担心自己进入那种环境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虽然她的身体是女性的，她的灵魂已经在慢慢和这具身体融合，但那些前世残留的男性视角和男性本能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她怕自己的眼睛会在不该看的地方多停留零点几秒，怕自己的脑子里冒出一些不该有的画面，然后在这具女性身体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叫做“脸红”的表情，那会比杀了她还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