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小舞歪着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玉萧潇放下碗，“去就去。”
小舞高兴地跳起来，挽住玉萧潇的胳膊，蹭了蹭她的肩膀。“潇潇最好了。”
内衣店在朱雀大街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的装潢很精致。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材质和颜色的内衣，丝绸的、棉布的、蕾丝的，每一种都有不同的款式和剪裁。
宁荣荣一进门就直奔蕾丝区，拿了一件淡紫色的对着自己比了比。“这件好看。”
小舞在棉布区挑，她喜欢软一些的面料。“潇潇，你看这件怎么样？浅蓝色的。很适合你的肤色。”
玉萧潇看着小舞手里的那件浅蓝色内衣，沉默了片刻。“还行。”
“那就买。”小舞把内衣塞进玉萧潇手里，又去挑自己的。
玉萧潇手里攥着那件浅蓝色的内衣，站在原地，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待会儿她们会不会要试穿？试穿的时候她要不要看？不看的话会不会显得很奇怪？看的话她的眼睛该往哪里放？
“潇潇，你也去试试吧。”宁荣荣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件淡紫色的内衣，“这件我穿着有点紧，你的身形和我差不多，你来试。”
玉萧潇看着她递过来的淡紫色蕾丝内衣，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好。”
小舞已经把内衣穿在身上。
“潇潇，好看吗？”她站在玉萧潇面前转了一圈。浅粉色的内衣勾勒出少女已经开始发育的身体曲线，她一点也不扭捏。
“好看。”玉萧潇说。
“你说得也太敷衍了！”小舞嘟着嘴，“认真看！”
玉萧潇认真地看了。她的眼睛从小舞的肩膀扫到锁骨，从锁骨扫到被浅粉色布料包裹的曲线，从曲线扫到腰线。看完之后她说：“好看。真的好看。”
“这还差不多。”小舞满意了，转身去看宁荣荣。
宁荣荣也换好了。淡紫色的蕾丝内衣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像上好的瓷器。她在镜子前照了照，转了个圈，然后看向朱竹清。“竹清，你呢？”
朱竹清换了一件黑色的，和她的气质很搭。她站在镜子前面，面无表情，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
玉萧潇站在更衣室的门口，手里拿着那件浅蓝色的内衣。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更衣室不大，四面都是镜子。玉萧潇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二岁的身体还带着少女的青涩，五官是清冷的，眉目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她脱掉外衣，把那件浅蓝色的内衣穿上。合身。颜色衬她的肤色。设计也好看。
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一个穿越者，她保留了前世的记忆，她的灵魂深处有一个叫“陈默”的男生。她的理智告诉她很多道理，但她的本能有时候是理智无法控制的。
她推开更衣室的门。
小舞、宁荣荣和朱竹清已经换好了。三个人站在镜子前，一个穿着浅粉色，一个穿着淡紫色，一个穿着黑色。她们在镜子前转来转去，互相点评，互相开玩笑。然后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玉萧潇。
“潇潇，你穿好了？快过来让我们看看！”
玉萧潇走过去。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内衣，站在三个人中间。
“好看！”小舞说，“浅蓝色真的很衬你的皮肤。”
宁荣荣点头。“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朱竹清没有说话，但她看了一眼玉萧潇，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四个女孩在内衣店的镜子前站成一排，小舞在最左边，然后是玉萧潇，然后是宁荣荣，朱竹清在最右边。她们穿着不同颜色、不同款式、不同材质的贴身衣物，完全不了解旁边的人心里在想什么。玉萧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的人。
她的鼻子下面，一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了下来。
“潇潇！你流鼻血了！”小舞惊呼一声，七手八脚地去找纸巾。
宁荣荣递来手帕，朱竹清转身去倒水。只有玉萧潇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宁荣荣递来的手帕，按在鼻子下面，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内心此刻的情绪翻滚着，想骂人骂不出来，没什么原因，就是自己骂自己罢了。
“没事。可能最近太累了。秋燥。”
小舞把纸巾递给她，关切地看着她。“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宁荣荣站在旁边，歪着头看她。“你的脸好红。”
“热。”
“可现在是秋天。”
“秋燥。”
宁荣荣没有再问。她和玉萧潇还不熟，但已经看出了这个人两个特点——嘴硬，能装。
四个人从内衣店出来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提了好几个袋子。
小舞的那份是玉萧潇拿的。她左手提着自己的，右手提着小舞的，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小舞挽着她的胳膊，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像一只吃饱了的小猫。
“潇潇，你真的没事吗？你刚才流了好多血。”
“没事。回去喝点水就好了。”
“那你明天还训练吗？”
“练。”
“你这个性格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小舞不说话了，但她把玉萧潇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宁荣荣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自己买的内衣和刚买的一包糖炒栗子，剥着吃。她把剥好的栗子分给朱竹清，朱竹清接过一颗，放进嘴里。
“好吃吗？”宁荣荣问。
“嗯。”
宁荣荣笑了。“你话真少。”
“嗯。”
宁荣荣又笑了。
四个人走在朱雀大街上，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秋天的天斗城很美，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的。街边的小贩在叫卖糖葫芦、桂花糕、炒栗子，烟火气十足。
宁荣荣剥着栗子，忽然说了一句。“今天很开心。”
小舞从玉萧潇肩膀上抬起头。“开心就好。”
“潇潇。”宁荣荣看向玉萧潇，“今天认识你很开心。”
玉萧潇看了她一眼。宁荣荣的眼角微微上扬，嘴角带着笑意，那不是客套的笑容，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我也是。”玉萧潇说。
她确实很开心。不只因为认识了宁荣荣，不只因为以后有机会通过她接触到剑斗罗。这些所谓“世俗的原因”都还在其次。真正让她开心的是，四个人走在一起，谁也不尴尬，谁也不多余。小舞像阳光，照在每一个人身上。宁荣荣像春风，吹过每一个人身边。朱竹清像月光，安静地跟在她旁边。
而她呢？她不知道自己在她们眼中是什么样子。“你是冰块。”小舞说过，“但冰块化了就是水。水很温柔。”
她不知道自己温柔不温柔。但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放松的。不用想太多，不用算计太多，不用在脑子里列一个清单——“和这个人说话要注意什么”“和那个人相处要保持什么距离”。
只是逛。走。吃。笑。
就这么简单。
逛到下午，四个人在街角的一家甜品店坐下，吃红豆双皮奶。小舞吃得快，一碗见底了还在舀空气。宁荣荣吃了一口就不吃了，说太甜。朱竹清吃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推到玉萧潇面前，说“吃不下了”。玉萧潇吃了三碗。
“潇潇，你的胃是无底洞吗？”小舞瞪大了眼睛。
“训练消耗大。”
“你们天斗的训练到底有多累？”
“就是被舞老师打。打完了吃，吃完了再被打。”
小舞笑了。“我在史莱克也是被打。那个赵老师，看起来不凶，打起来一点都不手软。”
“老师不凶，怎么能教出好学生。”
“你说的对。”
小舞把碗推到一边，双手托腮，看着玉萧潇。看了很久。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
玉萧潇沉默了片刻。“看够了吗？”
“没有。看不够。”
玉萧潇没有接话。她把双皮奶的碗叠起来，放在托盘上。宁荣荣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带着笑意。
“你们感情真好。”宁荣荣说。
“六年了。”玉萧潇说。
“六年。”宁荣荣重复了一遍，“我也想要一个认识六年的朋友。”
“你现在有了，你看我的。”小舞说。
“你不算。你天天打我还差不多。”
“打是亲骂是爱。”
“那我对你的爱可以少一点。”
“你想得美。”
她们在说说笑笑中度过了一个下午。
傍晚。朱雀大街的街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四个人站在街口，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这是分别的时候了。小舞和宁荣荣要回史莱克，玉萧潇和朱竹清要回天斗皇家学院。两个方向，一南一北。
小舞没有说再见。她走过来，双手捧住玉萧潇的脸，揉了几下。“补充萧潇能量。”
玉萧潇被她揉得脸都变形了，但没有躲。然后小舞把自己的脸凑上去，和玉萧潇的脸蹭了蹭。她的脸很暖，软软的，带着红豆双皮奶的甜味。
“真的要走了。”小舞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声音闷闷的。
玉萧潇看着小舞。“有空就来看你。”
“你说的。”
“我说的。”
小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宁荣荣和玉萧潇挥了挥手，提着大包小包追了上去。
“小舞，等等我！”
“不等。你走太慢。”
“那你别走那么快！”
两个人一路拌嘴，消失在街角的暮色中。
玉萧潇站在街口，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朱竹清在她身边站着，没有说话。
“走吧。”玉萧潇收回目光。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学院的路上。银杏叶在晚风中飘落，沙沙的，像某种小动物在窃窃私语。
“今天开心吗？”玉萧潇问。
朱竹清沉默了片刻。“开心。”
“魂师这一生，不只有修行。”玉萧潇看着前方，“也应当有娱乐，有朋友。不然回顾半生，只有遗憾。”
朱竹清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映在她的猫瞳里，金色的，亮亮的。
“你说得对。”
玉萧潇没有再说话。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影子高一些，一个影子矮一些，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落下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