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雁看着霍雨浩，还想说点什么。霍雨浩没有看她，低头解王冬的护腕检查伤势。独孤雁咬了咬嘴唇，走过来，蹲下身，手掌按在王冬手臂上，将毒素吸了出来。王冬的脸色从紫转青，从青转白，从白转回人色。“下次别让我在擂台上再遇到你。”独孤雁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霍雨浩没有接话。
玉箫潇在休息室里看着这一切。
谢邂和徐智笠的情况和她差不多，都输了。谢邂输给叶星澜。叶星澜的剑太快了，快到谢邂的光龙闪都差点躲不开。自己用第二魂技的强光使叶星澜暂时看不见，想趁机干掉叶星澜，但是叶星澜哪怕闭着眼睛也能很快掌握节奏，挡下攻击，同时叶泠泠的治疗更让谢邂绝望，他好不容易在叶星澜身上划出一道口子，叶泠泠的九心海棠光芒一闪，口子就合上了，连疤都没留。
朱竹清输给了徐三石。输得不甘心。徐三石站在擂台中央，盾牌挡在身前，姿势算不上多帅气，但稳得像一座山。朱竹清的幽冥灵猫速度开到最大，在擂台上留下七八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他的盾牌总能恰好挡住。“美女，打完这场比赛，能赏脸约个会吗？”朱竹清没有回答，攻击得更猛了。利爪在盾牌上留下一道道白痕，不是防御力不够，是他的魂力太深厚了，一百下攻击里有九十八下被盾牌挡下，剩下两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连皮都没破。
徐三石的声音从盾牌后面传出来。“我就喜欢冰山美人，越冷越有征服欲。”朱竹清忍了。她告诉自己这是在擂台上，不能因为对方的垃圾话影响判断。但徐三石比史莱克那三个人好一点——他知道分寸，没有越线开黄腔。语言骚扰也是骚扰，但至少不是性骚扰。朱竹清气笑了。她收了武魂，转身走向擂台边缘。徐三石在身后喊：“不打了吗？我还没打够呢！被你打挺爽的！”朱竹清的脚步一个踉跄，然后加快脚步走下了擂台。“认输。”裁判宣布徐三石获胜，他在擂台上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很遗憾。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谢邂第一个走进来，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倒是没什么伤。他看了一眼玉箫潇。
霍雨浩扶着王冬走进来。王冬的手臂已经没有大碍了，独孤雁把毒素吸得很干净，疼还是疼的，但至少不会影响明天的训练。霍雨浩的脸色不好，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输了。他没什么表情，但玉箫潇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表情和他的心情是反着来的。表情越平静，心情越差。
徐智笠走在后面，但是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在想今天的事，在想如果自己的包子能再多几种效果，谢邂是不是就不会输。
朱竹清最后一个进来。她没有看任何人，走到沙发边，在玉箫潇身边坐下，把脸埋在玉箫潇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不动了。玉箫潇没有问她“怎么了”，也没有说“没关系”。她只是抬起右手，放在朱竹清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今天算上昨天团灭。六个人，六场比赛，六场全败。输得彻彻底底，没有一场有争议。
“他们年龄比我们大，修炼时间比我们长，阅历比我们丰富。”谢邂忽然开口，“等我们到了他们那个等级，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不太像他的风格。但他说了，而且说得挺认真。
霍雨浩抬起头看了谢邂一眼，点了头。王冬靠在他肩上，也点了头。谢邂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他是认真的。
玉箫潇拍了拍朱竹清的后脑勺，朱竹清没有动，脸还埋在玉箫潇肩窝里，但她伸手在玉箫潇腰上轻轻戳了一下。玉箫潇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在说“我听到了，我没事，只是不想起来”。她帮大家分析了，输的原因各不相同，但都能归结为两点——等级差距，情报不足。等级差距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情报不足可以弥补。下次再遇到他们，不会这么被动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了一场，下次赢回来就是了。就像谢邂说的，等我们到了他们那个等级，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她看着大家的脸——谢邂的脸色好了一些，霍雨浩眨了一下眼睛，王冬点了一下头，徐智笠“嗯”了一声，朱竹清又在她腰上戳了一下。玉箫潇在怀疑一件事——是不是舞长空看他们连赢太多场会膨胀，故意安排了这些对手来打压他们。
门被推开了。白衣，银发，面无表情。舞长空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叠纸。
玉箫潇看着舞长空。“老师，这些对手是不是你安排的？”
“是。”舞长空走进来，把手中的纸放在桌上，“你们最近赢了太多场，我看出你们有些膨胀了。傲慢会让你们骄兵必败。正好有这个机会，让他们磨磨你们的锐气。不是打压，是让你们清醒一下。”
谢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舞长空说的是事实，但是他心里苦，输了不好受啊，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舞长空在沙发上坐下，把那叠纸分给在场所有人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随便写的，是一场一场分析出来的。玉天恒的雷霆龙爪攻击范围、攻击频率、攻击习惯，独孤雁的碧磷蛇毒类型、发作时间、解毒方法，叶星澜的剑术流派、发力方式、剑意雏形，叶泠泠的九心海棠治疗范围、治疗间隔、治疗消耗，徐三石的玄冥龟防御死角、盾牌转向速度、反击节奏。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舞长空开口道：“成长的路永远伴随着的是成功和失败，但是这里的失败很可怕，你们谁也不知道下次失败是死亡还是受伤，不如趁现在给你们打醒。”
谢邂看着纸上的内容，手在发抖。他以前觉得舞长空只会打人。这叠纸让他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错了——舞长空不只是会打人，是会教人。他只是把“教”这个字用了一种很疼的方式表达出来。
霍雨浩看着纸上的内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舞长空变了。以前的舞长空不会做这些——不是不会，是不屑。他只会说“自己看”，然后转身就走。今天他不但分析了对手，还把分析结果写下来分给他们。比以前的温柔了一些，虽然只有一些。
王冬凑过来看霍雨浩手里的纸。“玉天恒的雷霆龙爪在发动前会有一下停顿？我自己都没注意到。”霍雨浩看了他一眼。“我注意到了，但我的身体跟不上。”
舞长空站起来。“今天的复盘就到这里。下次遇到他们，不要再输。”
谢邂小声嘀咕了一句。“下次遇到他们，我要用三个耀光照死他们。”舞长空看了他一眼，谢邂闭嘴了。
门关上了。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谢邂拿起舞长空留下的那叠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霍雨浩翻开笔记本把舞长空的分析一条一条抄下来，王冬靠在他肩上看他抄，徐智笠打开食盒拿出包子分给在场所有人。玉箫潇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她低头看着怀里朱竹清的发顶，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多了。
今天全输了。但玉箫潇觉得今天得到的东西比赢一场比赛多得多。
玉天恒走在回休息区的走廊上，独孤雁跟在他身后，脸色还带着几分不甘。叶星澜和叶泠泠走在前面，徐三石走在最后面，边走边揉着被朱竹清挠的几处，虽然没有破皮但隐隐作痛的肩膀，但猫爪的锐芒让他还是有些刺痛。
“贝贝在等我们。”玉天恒推开门。
玉贝贝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唐雅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玉贝贝今天没有比赛，他的比赛安排在明天。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今天天斗皇家队有三场比赛——一场是玉天恒和独孤雁对霍雨浩和王冬，一场是叶星澜和叶泠泠对谢邂和徐智笠，以及徐三石对战朱竹清，他想看结果，也想看过程。
玉贝贝从沙发上坐起来。“怎么样？”玉天恒解下护腕，在玉贝贝对面坐下。
“赢了。挺有意思的。”玉天恒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他的目光落在那杯水上，沉默了片刻。“应该是那个叫霍雨浩的学弟，他的灵眸很麻烦。不是攻击力的问题，是他能让队友知道你要做什么。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做的，但是假设他和我们是同级，我们下一步要打哪里，要出什么招，他都知道，那输的人将是我们。”
玉贝贝道：“所以。。。”
“所以我用硬实力赢了。”玉天恒说，“我用三环的雷霆之怒覆盖整个擂台破了他的幻术，独孤雁的毒对王冬有效，但对霍雨浩无效。她用了三个魂技，他像没事人一样。”
玉贝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毒免疫？”
“不确定是完全免疫还是抗性极高。”玉天恒说，“但他确实中了毒之后行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呼吸、步伐、魂力运转都很稳定。这个人的底牌不止灵眸。”
玉贝贝看了看独孤雁。独孤雁坐在玉天恒旁边，双手抱胸，脸别向一边。“那个人太嚣张了！他用那个什么精神攻击直接攻击我，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真不想和他打。”
玉天恒看了她一眼。“他的精神攻击确实很难防。精神类攻击，没有防御手段的话，中一次就足够影响整场比赛。”他顿了顿，“但真正让我在意的不是他的魂技。”
“是什么？”
“他的心态。”玉天恒说，“面对四环的蓝电霸王龙，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不是装出来的镇定，是真的不害怕。一个二环大魂师面对四环魂宗不害怕，要么是蠢，要么是有底牌。他不蠢。他的底牌不止灵眸。”
玉贝贝点了点头，看向叶星澜。
叶星澜站在窗边，回忆刚刚的比赛，谢邂的速度很快，快到她的剑意差点跟不上。但她还是赢了。
“那个叫谢邂的学弟，速度很快。他的第一魂技可以在匕首落点之间瞬移，配合第二魂技的强光很难防御。”叶星澜的声音很平，“但他没有判断。他的剑术基本功不够扎实，很多时候太急了，导致失去了很多机会。叶泠泠的治疗恢复了我的体力后，他撑不了多久。”
叶泠泠站在叶星澜身边。她是今天存在感最低的人，但她的存在是叶星澜能赢的关键。九心海棠的治愈范围覆盖了整座擂台，只要叶泠泠在，叶星澜就不会倒下。
“叶星澜受伤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治疗了她。”叶泠泠说，“那个学弟的速度确实很快，但叶星澜的剑意能预判他的攻击方向。他打不中要害，就赢不了。”
徐三石靠在门框上，揉着肩膀，肩膀不疼，疼的是被朱竹清挠的那几下，现在还有些难受，火辣辣的。但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叫朱竹清的学妹，速度是真的快。”徐三石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快到我的盾牌差点跟不上。她的幽冥灵猫在短距离爆发力很强，如果她的魂力再高一些，或者我稍微慢一点，今天可能就翻车了。”玉贝贝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差点翻车。”
徐三石嘿嘿一笑。“那不叫差点翻车，那叫欣赏。你不觉得冰山美人很有征服欲吗？”玉贝贝没有接话。唐雅在他旁边翻了个白眼，徐三石当作没看到。
玉天恒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玉贝贝。“贝贝，你对他们的评价呢？你昨天和玉箫潇交过手。”
玉贝贝想了想。“她的剑术不算顶尖，但她的剑术配合她的魂技很棘手。定音曲能减缓对手的思维和动作速度，次声波在不知不觉中消耗对手的体力、损伤对手的内脏。”他停了一下，“如果不是蓝电霸王龙对精神类攻击有抗性，我可能不会赢得那么轻松。她的打法不是正面硬拼，而是利用魂技的持续效果慢慢拖垮对手。这种打法很难缠。”
玉天恒听完玉贝贝的评价，沉思了很久。他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玉贝贝、独孤雁、叶星澜、叶泠泠、徐三石、唐雅。每一个人都对今天的对手给出了评价，除了独孤雁在说气话，其他人都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天斗皇家学院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新人了。不是天赋，不是实力，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贝贝。”玉天恒说。
“嗯？”
“你昨天和玉箫潇交过手，对她的评价很高。你今天也看了其他人的比赛，对他们的评价也很高。”玉天恒看着他。“你觉得他们有没有资格组成天斗皇家学院第二队？”
玉贝贝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想邀请他们？”
“不是邀请。是选拔。”玉天恒说，“天斗皇家学院代表队不止我们这一支。学校一直在筹组第二队，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他们的实力够了，缺的只是机会和认可。我会和学校商量的。而且最最重要的一点他们足够年轻，你们想想在他们这个年纪能达到他们这样的成就吗？”
玉贝贝弯了一下嘴角。他想起玉箫潇拒绝他时的表情——不是犹豫，是笃定。她说“现在的队友很好”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如果她能和她现在的队友一起进入代表队，两全其美。
独孤雁坐在旁边听着没插嘴。她对霍雨浩还是很不爽，但她的不爽不影响她对事情本身的判断。他们的实力确实够，这是事实。她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否定事实。
玉天恒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我去和学校沟通。”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还有。”
所有人都看着他。“下次再遇到他们，不要留手。下次他们还会更强，他们不需要我们留手。尊重对手最好的方式，是全力以赴。”
走廊的灯还亮着。玉天恒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