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长空给的那叠纸，被翻得起了毛边。
休息室的灯亮到很晚。六个人围坐在桌边，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在灯光下有些反光，谢邂把纸铺平，用手指一行一行地指着念。玉天恒的雷霆龙爪攻击范围是半径五米，发动前右肩下沉零点三秒。独孤雁的碧磷蛇毒雾扩散速度是每秒两米，解毒药需要在中毒后二十秒内服用才有效。叶星澜的剑意雏形已经能覆盖剑身，她的攻击不是“快”，是“准”。叶泠泠的九心海棠治疗间隔是十秒，治疗范围是半径十五米。徐三石的玄冥龟盾牌转向速度是他的短板，从正面转到背后需要零点七秒。玉贝贝的蓝电霸王龙和玉天恒同源，但战斗风格不同，他更倾向于持续输出而非爆发。
谢邂念完最后一条，把纸放下。“所以，下次遇到他们，我们怎么打？”
霍雨浩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画了一个擂台，标出对手的位置和己方的站位。他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思路很清晰。“如果对方允许我们针对他们的配置调整队伍，那我们可以这样打——我对独孤雁。独孤雁的毒对我的效果没用，如果我精神力强一点可以让她在毒雾内将她击败。徐智笠对叶泠泠。徐智笠的包子可以给队友提供效果，让我们提前攻击她，虽然对面肯定会防，假设我们成功击败了叶泠泠，谢邂就有机会。王冬对徐三石。光明女神蝶的翅翼鍘刀是范围攻击，不需要突破徐三石的防御就能对他造成伤害。谢邂对叶星澜。谢邂的速度可以压制叶星澜的剑意，只要不被她近身。潇潇对付所有人。定音曲加次声波可以持续消耗对面全体的体力和精神力，只要拖到他们的抗性下降，我们就有胜算。朱竹清对付玉天恒。我的精神探测可以让朱竹清提前预判他的雷霆龙爪，精神干扰可以打断他的攻击节奏，朱竹清和她耗就是了。”
霍雨浩说完，放下笔。没有人说话。
玉箫潇看着那张图。霍雨浩的纸上，每一组对战都写得很清楚，谁打谁，怎么打，为什么这样打，都考虑到了。但有一个问题他没写——不是没写，是写了但解决不了。
“王冬对徐三石。”谢邂念出那一行字，“翅翼鍘刀是范围攻击，不需要突破防御就能造成伤害。”他看着王冬。“你打得动他吗？”
王冬沉默了片刻。“打不动。翅翼鍘刀的范围攻击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潇潇对所有人。”谢邂又念了一行，“定音曲加次声波可以持续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力。”他看着玉箫潇。“你觉得我们拖得住他们吗？”
玉箫潇沉默了片刻。“拖不住，贝贝知道我的魂技，所以他肯定也和他的队友说了，打团战他们估计第一个是追着我打。”
“我对玉天恒。”朱竹清眼睛抽了抽，“打不过。他的雷霆之怒覆盖整个擂台，我就算能躲过，人家也不是炮台，肯定会抓空档来抓我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六个人看着那张纸。纸上写满了字，画满了箭头，标注出了每一个对手的弱点和己方的应对策略。但那些箭头到了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打不过。不是策略的问题，是硬实力的问题。玉天恒和玉贝贝两个四环蓝电霸王龙，太全面了。攻击、防御、速度、精神力抗性，几乎没有短板。同等级都很难对付，何况他们现在大部分才二环。
谢邂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看着那片空白，什么也没说。
霍雨浩把笔记本合上。
王冬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光明女神蝶武魂在体内沉睡着，他能感觉到它在，但它不够强。真面对徐三石的玄冥龟时，它的攻击就像打在铁板上。
朱竹清没有看那张纸，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窗外。窗外是斗魂场的后院，停着几辆马车，马夫们在抽烟聊天，很平常的画面。她在想，如果自己的魂力再高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输。
徐智笠低着头，蔫巴巴的。
“我们有六年时间。”玉箫潇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楚。她把那张被翻得起毛边的纸拿起来，折好，放回桌上。“我们不需要在现在就把他们研究透。等我们都到了三环，到了四环，再回头看这张纸，上面写的东西可能就不一样了。未来的事，交给未来的自己。”
谢邂抬起头看着她。玉箫潇的表情很平静，她看着在座每一个人的脸。她不是在安慰他们，是在说一个事实。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轻轻叩两下，谢邂皱眉。“谁啊？”门外传来安保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玉箫潇小姐，门口来了一群人。有个姑娘说认识您，想让我带她来见您。”
玉箫潇算了一下时间。史莱克那边应该就是这个时间到。她比史莱克早一年到斗魂场，以弗兰德那个连校服破洞都舍不得补的性格，看到她在斗魂场赚了那么多钱，不可能不动心。她要是不来，玉箫潇都要怀疑弗兰德是不是中彩票了。
玉箫潇站起来。“我去接。”
斗魂场门口站着一群人。小舞站在最前面，扎着蝎子辫，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短袄，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唐三站在她身后，穿着灰色的布衣，腰间挂着一把木剑。宁荣荣站在小舞旁边，衣着精致，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戴沐白站在唐三右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灰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姿态散漫。奥斯卡和马红俊站在最后面。
玉箫潇看到小舞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但看到戴沐白的时候，那点弧度就平了。朱竹清站在玉箫潇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看到戴沐白的那一刻，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皱眉，没有抿嘴，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戴沐白也看到了她，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朱竹清已经移开了目光。
空气凝住了。小舞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她没想那么多。她看到玉箫潇了，半年没见，玉箫潇瘦了，下巴尖了，脸色也比以前白了一些，手上还缠着绷带。她从门口冲过去，速度快得像一辆失控的泥头车。玉箫潇看着小舞朝自己冲过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手上还有伤，这一下会把她伤情加重的。本能地侧身，想躲开。但小舞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玉箫潇手上的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臂，缠了好几圈。
“你的手怎么了？”小舞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眶红了。
玉箫潇张了张嘴，想说“摔的”，但小舞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的眼神。她的脖子僵硬地转向谢邂，谢邂缩了缩脖子，又看了看朱竹清，朱竹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的脖子缩得更短了。
“打比赛的时候，被一个学长拍的。”谢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交代后事。
小舞的拳头攥紧了。“谁？在哪？我去找他。”
唐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刀轻轻落在小舞脑袋上，不重，但很准。“你连潇潇都打不过，你还想替她报仇？”小舞捂着被敲的地方，气鼓鼓地瞪着他。唐三看着她，表情平静。小舞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但她拉着玉箫潇没受伤的那只手，攥得很紧。
玉箫潇从储物镯子里拿出一叠纸，递给唐三。“这是天斗皇家学院代表队的资料。反正你们迟早会遇到的，提前看看没坏处。”
唐三接过那叠纸，翻了两页，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上面写的不是泛泛而谈的“雷霆龙爪威力很大”之类的废话，而是攻击范围、发动前兆、应对方法，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看了玉箫潇一眼。“你写的？”
“老师写的。”玉箫潇说，“我们都被他们打了一遍。打完之后老师给了我们这些，让我们自己研究。”
唐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把纸折好，收进怀里。他看了一眼戴沐白，又看了一眼朱竹清，什么都没有说。
徐智笠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玉箫潇面前。“潇潇，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玉箫潇看着他。“怎么了？”
“时间差不多了。”徐智笠说，“我想去贫民窟那边送包子。虽然帮不了穷苦百姓。但我有这个武魂，就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玉箫潇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徐智笠身上在发光。不是魂力的光，是另一种光。“去吧。快去快回。”徐智笠点了点头，提着他的食盒走了。
玉箫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揉了揉眉心。她想起徐智笠最近的魂力增长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她在想一个问题——他是不是真的在做一件积攒功德的事？斗罗大陆有信仰之力这种说法，天使神的传承就和信仰有关。那功德呢？做好事不一定会被人记住，但那些事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徐智笠真的在用这种方式修炼，那些需要信仰之力来修炼的人知道了大概会吐血。太奢侈了。
休息室挤了很多人。
玉箫潇坐在沙发上，左边坐着朱竹清，右边坐着小舞，宁荣荣坐在小舞旁边。朱竹清不想离戴沐白太近，所以坐得离玉箫潇很近。小舞纯粹是想和玉箫潇贴贴，所以也坐得很近。玉箫潇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两片面包夹着的肉。
唐三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叠纸，正在一页一页地看。谢邂坐在唐三旁边，腿抖个不停。霍雨浩坐在谢邂旁边，在翻笔记本。王冬坐在霍雨浩旁边，好奇地看着史莱克的一行人。戴沐白坐在最远的位置，奥斯卡和马红俊坐在他旁边。休息室里的气氛分成两半，一半在讨论战术，一半在沉默。
唐三看完那叠纸，抬起头。“你们的战术分析很详细，但有一个问题。”他看着玉箫潇。“你们分析的是怎么赢，不是怎么活。”
玉箫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们的战术是建立在‘我们能挡住他们的攻击’这个前提上的。”唐三说，“但你们挡不住。等级差距太大了，就算知道他们要打哪里、怎么打，你们也挡不住。”他顿了顿，“战术的作用是让赢的概率从一成变成三成，不是让输变成赢。”
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玉箫潇看着他，唐三还是那个唐三，看问题比她深。她写的是“怎么打”，他想的是“怎么活”。
谢邂的腿不抖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脸憋得通红。唐三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谢邂深吸一口气。“我有一个底牌，本来想一直藏着，等哪天潇潇超过我了，再对她用，吓她一跳。”
玉箫潇指了指自己。“你留底牌对我？”
谢邂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玉箫潇没说话，但她已经在摸笛子了。
谢邂加快了语速。“大家都知道我是双生武魂，天赋高，修炼快。但你们为了追上我，一个个都那么拼命，我压力也很大。”玉箫潇的手已经握住了笛子。“我想，既然霍雨浩和王冬能武魂融合——我突然想我的两个武魂，是不是也能？”
休息室里的空气变了。谢邂的身体在原地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他的影子动了。不是“影子动了”的那种动，是他的影子从他的脚下分离了出去，像一层被揭下来的膜，从地面上升起，在他身侧凝聚成一个人形。漆黑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轮廓。人形的手中有一把短剑。
休息室里没有人说话。
唐三最先开口。“你能控制它多久？”
谢邂想了想。“以前只能控制几秒，现在可以控制几分钟。而且它不能离我太远，最多五步。”
王冬的脸色很复杂。他和霍雨浩的武魂融合技需要两个人配合，需要精神力同步，需要魂力共鸣。谢邂一个人就能做到。谢邂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这不算武魂融合技，这是我给自己留的底牌。本来想等潇潇超过我的时候用来吓她的。”
玉箫潇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谢邂，谢邂也看着她。她笑了笑拔出了笛子。第一魂技，定音曲，单音破空。谢邂的身体僵在原地，身体呈S形，表情很扭曲。小舞从沙发上跳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潇潇说了，她手不方便。”她走到谢邂面前，谢邂的瞳孔地震了。“等等——”小舞没等，抽了他一顿。不是那种象征性的“打你一下”，是朝把人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那种，主要是谢邂说的话太欠了，大家都想打。
谢邂的惨叫声在休息室里回荡。唐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霍雨浩翻了一页笔记本。王冬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徐智笠不在，没人给他递包子。朱竹清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宁荣荣看着这一切，她注意到朱竹清坐的位置离玉箫潇很近，小舞也离玉箫潇很近，两个人一左一右。
宁荣荣很想问，是不是女孩子和玉箫潇相处久了，都会变得依赖她？她想了一会儿，没有得出结论。但她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也在玉箫潇旁边。她把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了。
小舞打累了，回到沙发上，靠在玉箫潇肩上。谢邂躺在沙发另一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奄奄一息但嘴角是弯的。唐三放下茶杯。戴沐白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朱竹清身上——不是看猎物，是看一个他弄丢了的东西，想捡回来，但不知道该不该伸手的那种目光。奥斯卡和马红俊没有开口，他们被谢邂的分身吓到了。霍雨浩和王冬在研究那张底牌在未来团队配合中能发挥什么作用。朱竹清靠着玉箫潇的另一边肩膀闭着眼睛。她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睁眼看戴沐白。她发现只要靠着玉箫潇，不看那个人，呼吸就会变顺畅。
宁荣荣看着这一切，她在心里问自己，玉箫潇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和她相处久了的女孩都会变得离不开她。小舞是，朱竹清是，她自己暂时还不是，但她在考虑要不要保持距离。她又看了看玉箫潇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小舞靠在她肩上的时候，她微微侧了侧身让小舞靠得更舒服。朱竹清闭着眼睛的时候，她把毯子的一角搭在了朱竹清肩上。
“保持距离，下次再说吧。”宁荣荣对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