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他大大咧咧,嘴巴毒得要死,能一句话把人气得跳起来。马红俊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说:“你这个小个子,怎么跑得这么快?”他回了一句:“你个大个子,怎么吃得这么多?”马红俊脸都绿了。奥斯卡在旁边笑,被他瞪了一眼:“你笑什么?你的大香肠留着你自己吃吧,我们不吃。”奥斯卡的笑容凝固了。戴沐白在对面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谢邂的嘴,是天生的武器。比他的匕首更快,比他的光龙闪更准,比他的光暗共鸣更难防。但他从不欺负弱小。他怼马红俊,是因为马红俊先说了不好听的话。他怼奥斯卡,是因为奥斯卡的魂咒确实让人不适。他怼戴沐白,是因为戴沐白对朱竹清做的事,让他觉得这个人欠怼。
嘴毒,但心软。这是他最大的毛病,也是他最大的优点。
有一次训练,霍雨浩练得太狠,脸色发白,坐在场边喘气。谢邂走过去,嘴上说:“你练这么狠干嘛?又没有人逼你。”手上的动作却是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喝。”霍雨浩接过水,喝了一口。“你不是说没有人逼我吗?”“我说着玩的。你听不出来?”霍雨浩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谢邂被看穿,耳朵红了。“你休息够了没有?够了就起来。潇潇还在等我们。”霍雨浩站起来。“谢邂。”“嗯?”“谢谢你的水。”“不客气。”谢邂转身走得很快。不是因为急,是因为耳朵红了他不想被看到。
还有一次,玉萧潇的手臂受了伤。她自己说没事,包扎了一下就继续训练。谢邂嘴上说:“你这手还能用?要不今天别练了,省得拖我们后腿。”手上的动作是从储物空间里翻出药膏。“这个药膏是我妈给我带的,治跌打损伤很有效。你拿去用。”玉萧潇看着那管药膏。“你不是说我拖后腿吗?”“我说着玩的。你看不出来?”
玉萧潇接过药膏,看了他一眼。“你的耳朵红了。”“风大吹的。”“训练场没风。”“那就是训练场有风你没感觉到。”玉萧潇没有拆穿他。
谢邂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永远是反的。他说“你练这么狠干嘛”,心里想的是“你练这么狠我会担心”。他说“你这手还能用”,心里想的是“你受伤了我比你急”。他说“你一个人住?那我就不去找你了”,心里想的是“你一个人住,那我以后怎么找你?”他不会说好听的话。因为说了就不酷了。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心软。心软是弱点,弱点不能让人看到。但他不知道,他的心软早就被人看光了。
玉箫潇知道,霍雨浩知道,小舞知道,唐三知道,舞长空也知道。他们都知道,只是不说。因为他们知道谢邂不想被说。他毒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表达温柔。他尖锐,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呈现柔软。他跑得快,是因为他怕停下来之后,那些他不想面对的东西会追上他——失败,软弱,不够好。那些东西他一直有,他只是一直在跑,不让它们追上。
但人不可能一直跑。总会有跑不动的时候。总会有被追上的时候。他第一次被追上,是玉箫潇手臂受伤那次。他看着那管药膏在她手里,忽然觉得——他不想跑了。他不想再装作不在乎。他不想再嘴上说着“你拖后腿”心里却担心得要死。他想说“你受伤了我很担心”。他说不出口。但他把药膏递过去了。她看懂了。那就够了。
后来他发现,表达关心不一定需要语言。递一瓶水,留一份饭,在对方累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这些都是语言。只是不说出口的语言。他学会了这种语言。对霍雨浩,对玉箫潇,对王冬,对朱竹清,对徐智笠。他不再只会用嘴说话了。他开始用心。
但他嘴上还是毒。旧习难改。也不打算改。因为那个嘴毒的、跑得快的、矮矮的小个子,才是他自己。
他也不想长高。矮一点,重心低,跑得更快。这是他的歪理,但他信。他的身高在团队里倒数,只比朱竹清高一点点。朱竹清是女孩子,还在长。他也在长,只是长得慢。谢邂不介意,矮就矮。矮的人跑得快,这是物理规律。他不需要长高,他只需要跑得快。快到所有人都追不上。
有一次王冬问他:“你为什么跑这么快?”谢邂想了想。“因为有人在等我。”“谁?”“很多人。”
他没有说名字。但王冬知道他说的是谁。是那些在诺丁城训练场上等他爬起来的人,是那些在天斗城训练场边等他回来的人,是那些在他跑不动的时候说“你还能更快”的人。他跑得快,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不让他们等太久。
谢邂的正义感强,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
在诺丁城的时候,有一次他看到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一个低年级的工读生。那几个高年级的人高马大,武魂都不弱。围观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敢上前。谢邂冲上去了。
他的武魂是光龙匕,那时候才一环,对面三个二环。他打不过,但他冲上去了。他被揍了一顿。鼻青脸肿地躺在训练场上,嘴角破了,眼角青了。玉箫潇走过来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傻子吗?”他不是傻子。他只是觉得,如果他不冲上去,那个工读生会更惨。他被打一顿没什么,皮糙肉厚,几天就好了。那个工读生被打一顿,可能就爬不起来了。他不是在衡量利弊,他是在凭本能做事。他的本能告诉他——看到有人被欺负,就要管。不管心里过不去。心里的坎比身上的伤更难愈合。
玉箫潇后来问他:“你知道你打不过他们吗?”“知道。”“那你还冲?”“冲了再说。”
玉箫潇看着他,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果然如此”的笑。“下次冲之前叫我。”“叫你干嘛?”“帮你一起冲。”谢邂看着她。“你是辅助系。”“辅助系也能打架。”
他后来真的叫了她。每次看到不平事,他都会叫她。她每次都来。来了就站在他旁边,不说话,不劝他“别管闲事”,不拉他走。她只是站在那里,告诉他——“你上吧,我在后面。”他不是一个人在冲。有人陪着他。
谢邂的正义感,不是“我要维护世界和平”那种宏大叙事。他管不了世界,他只想管眼前的事。队友被欺负了,他要管。朋友受伤了,他要管。路见不平,他要管。管了再说。至于管不管得了,那是后面的事。
他也有迷茫的时候。
那是玉箫潇手臂受伤之后的一段时间。她受了伤,不能训练。团队少了一个人,训练节奏全乱了。谢邂一个人练光暗共鸣,练到力竭,躺在训练场上。霍雨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还好吗?”
“不好。”
霍雨浩没有说话。他在等谢邂说。
“我有时候在想,我这么拼命练,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赢?赢了又怎样?为了变强?变强了又怎样?为了保护队友?可是潇潇受伤的时候,我就在她旁边。我什么都没做到。”他转过头看着霍雨浩,眼眶有一点红。“我跑得再快,有什么用?我追不上她的伤。”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
“你的武魂是两把匕首。匕首不是用来挡的,是用来刺的。你不能保护所有人,但你可以让伤害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谢邂看着他。“你说的轻巧。”
“说的本来就轻巧。做到难。”
谢邂把这句话想了很久。说的轻巧,做到难。是啊,谁都会说。但做到呢?他还没有做到。他离“做到”还差很远。但他知道方向了。不是挡,是刺。不是保护,是反击。不是跑得快,是跑得准。
他爬起来。“再来。”
霍雨浩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谢邂是团队里最矮的。他不在意,矮就矮。但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能再高一点,是不是就能看得更远?是不是就能在更远的地方发现危险?是不是就能在队友受伤之前挡在前面?他知道身高和这些没有关系。但他还是会想。玉箫潇听他说过这个想法之后,说了一句:“你不需要长高。你需要的是跑得更快。看得远不如跑得快。看到危险,跑过去解决它。身高不重要,速度才重要。”
谢邂觉得她说得对。他不需要长高,他只需要跑得更快。快到所有危险都追不上他身后的人。
谢邂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那些人。不是因为他变强了,是因为他不再是那个一个人被狗追的小孩了。他有了可以并肩的人,有了可以保护的人,有了在跑不动的时候等他的人。他跑得快,但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跑。身后有人看着他,身前有人等着他,旁边有人陪着他。那就够了。他不需要跑得比所有人都快。他只需要跑得比失败快一点。因为身后有人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