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潇吃完饭就急冲冲地往外走。谢邂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去哪”，她没回答，只摆了摆手，人已经出了门。谢邂看了霍雨浩一眼，霍雨浩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问了她也不会说。
斗魂场门口的台阶上，宁荣荣坐在那里，背着一个不算大的包袱，怀中抱着包袱，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她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但她不急，因为她知道那个人会来。
这个时代，人们结婚早，十三四岁定亲的不在少数。宁荣荣虽然看着娇小，但五官已经长开了，眉眼间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坐在斗魂场门口这么显眼的位置，自然会引来一些不该来的目光。先是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凑过来，笑眯眯地问“小姑娘等人啊，要不要进去坐坐”。宁荣荣笑着看了他一眼，说“不用了，我等的人马上就来”，语气礼貌得挑不出毛病，但那只伸向她肩膀的手在碰到衣料的前一秒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接着是几个结伴而行的年轻人，七嘴八舌地搭话——小妹妹从哪来啊，家里做什么的，一个人出门家里人不担心吗。宁荣荣歪着头看他们，一个个回答，答得滴水不漏，但每一个试图靠近她的人都会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不慌不忙，甚至觉得有点好玩。从小到大，这种场面她见多了，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想攀关系的人能从宗门排到天斗城，应付这种事她比打架在行。
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了家世上。那个锦袍公子还没走，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经意透露的优越感。“我家在天斗城经营布匹生意，城里有好几家铺子。不知姑娘府上哪里？”
宁荣荣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微笑，是那种“你确定要问”的笑。她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我家啊。”她抬起右手，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一座巴掌大小的七宝琉璃塔悬浮在掌心上，玲珑剔透，光彩夺目。
“七、七宝琉璃塔！”锦袍公子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然后转身就跑。那速度比他在斗魂场看过的任何一场比赛都快。
其他人也一哄而散。
宁荣荣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群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弯了腰。“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她收起武魂，拍了拍手，心情好极了。
然后她看到了玉箫潇。不知道站了多久，靠在斗魂场门口的柱子上，双手抱胸，表情看不出喜怒。
宁荣荣的笑容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阵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被人搭讪，看到你躲开他们的手，看到你亮出武魂把人吓跑。”玉箫潇从柱子上直起身，走过来，“你这样很危险。万一那些人有歹心，万一他们不认识七宝琉璃塔，万一他们认识七宝琉璃塔但不在乎，你一个人，怎么办？”
宁荣荣不以为意。“我有武魂啊，而且我七宝琉璃宗的身份在这，除非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然不可能出事。”
暗处，剑斗罗尘心微微点头。宁荣荣说得没错，七宝琉璃宗的名号在大陆上分量足够，就算有人不认识七宝琉璃塔，听到“七宝琉璃宗”这四个字也该掂量掂量。而且他在暗处看着，出不了事。
玉箫潇看着宁荣荣，没有反驳，但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能魂穿，不代表别人不能魂穿。这世上什么都有可能，她前世看的那些斗罗系列颜色小说都可以在。这个世界是斗罗大陆，但它又不是她认知中的那个斗罗大陆——唐昊的儿子不叫唐三的可能性，霍雨浩出现在斗一的可能性，朱竹清从史莱克退学的可能性，那这个时间也可能会出现逆天的系统或神选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来找宁荣荣的路上，看见宁荣荣被一群人围着心差点凉了半截。
不过好在人没事，玉箫潇也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幸运，就。。。都大乱炖了，还能和这些美少女相遇，这在别的小说里面这个时候美少女都已经成别人的后宫了。
宁荣荣看着她皱眉的样子，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玉箫潇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她看着宁荣荣，“我已经从朱竹清那里知道你来天斗的目的了。”
宁荣荣的表情认真起来。“嗯。”
“所以你是认真的？”
宁荣荣看着她，眼神没有躲闪。“我不想再站在别人身后了。不想让别人决定我的生死，不想在擂台上被人一掌拍飞却什么都做不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想站在所有人身边。不是身后，是身边。”
玉箫潇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走吧。”
“去哪？”
“训练场。”
玉箫潇租了一间训练场，不大，但够用。她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木剑，递给宁荣荣。宁荣荣接过木剑，握在手里。木剑比她想象的重一些，不是拿不动，是那种“原来剑是这样的手感”的生涩。
“我只会基础。”玉箫潇说，“剑术方面你需要找人学，我只能教你最基本的握剑和发力。”
宁荣荣点了点头，握着木剑，在面前比划了一下。剑身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她幻想自己像话本里的女主角一样，剑花一挽，衣袂飘飘，英姿飒爽。
玉箫潇看着她摆弄剑的样子，挠了挠脸。像，太像了。像她第一次握剑时的样子，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的剑道天才。她没有说什么。有些路要自己走过才知道有多长，有些苦要自己吃过才知道有多疼。她拿起木剑，走到宁荣荣对面。“用剑，全力攻击我。怎么砍都行。”
宁荣荣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摆出一个她自认为很有气势的姿势。幻想中她是剑术奇才，一剑惊艳全场，玉箫潇露出“我从未见过如此天才”的表情。现实是她闭着眼睛，手里举着木剑横七竖八地乱挥，嘴里还发出“呀呀呀”的叫声。
玉箫潇面无表情地挥剑格挡，一剑劈在宁荣荣的剑上，“啪”的一声脆响，宁荣荣的剑差点脱手。一剑接一剑，不快，但稳，每一剑都精准地砍在宁荣荣木剑的同一个位置。
“睁眼。”玉箫潇说。
“做不到！”宁荣荣闭着眼挥了一剑。
“睁眼。你不睁眼怎么知道我剑从哪来？”
“我！不！管！啊——”
“啪。”又是一剑。
宁荣荣哀嚎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木剑还在，但她的气势已经没了。“你这是霸凌新手！你让我做我完全做不到的事！”
玉箫潇放下剑。“教了我六年的老师，第一天就把我摔在地上。我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我只是把攻击集中在你剑上，已经很温柔了。”
宁荣荣看着她，张了张嘴。“……你老师是魔鬼吗？”
“不是。他只是对我的要求比别人高一点。”
宁荣荣不说话了。
玉箫潇背着宁荣荣回到住所，推开门的瞬间，饭菜的香气和暖黄色的灯光一起涌了出来。长桌上摆满了碗碟，霍雨浩、谢邂、王冬、朱竹清、徐智笠围坐在桌边，筷子举在半空中，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谢邂嘴里还叼着一块红烧肉，看到玉箫潇背上的宁荣荣，肉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他把肉吸进去，嚼了两下咽了，张了张嘴。“这是啥情况？”
玉箫潇把宁荣荣往上托了托，侧头看了朱竹清一眼。“你没告诉他们？”
朱竹清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他们没问。”
“你们没问，她不知道要说。”谢邂放下筷子，看着玉箫潇背上的宁荣荣，又看了看朱竹清，“你不说大家也不知道要问啊。”
逻辑完美闭环。
宁荣荣从玉箫潇肩上抬起头，鼻翼翕动了两下。“好香。”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已经睁大了，盯着桌上的菜不放。
玉箫潇把她放到座位上，宁荣荣的手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整条手臂酸得像灌了铅，连筷子都握不住。她扭头看着玉箫潇，眼神里写满了“你昨天对我做了什么”。“还能动吗？”玉箫潇问。宁荣荣摇了摇头。她以为离开史莱克就不用做那些累死人的训练了，结果到了玉箫潇这里，完全是“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这个人的温柔是假的，是披着羊皮的狼，是魔鬼。
玉箫潇拿起筷子，问了一句有没有忌口，宁荣荣说没有。玉箫潇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到嘴边吹了吹，然后举到宁荣荣面前，自然而然地说了一声。“啊——”
宁荣荣也自然而然地张了嘴。“啊——”
排骨入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宁荣荣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玉箫潇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吹凉，送到她嘴边。宁荣荣又张嘴吃了。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谢邂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中，一块肉从筷尖滑落，掉在桌上弹了一下。王冬端着的碗举到一半停住了。霍雨浩翻笔记本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徐智笠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忘了咬。朱竹清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吃自己的饭。
这个场景像什么？像一对母女。什么我的未成年母亲。宁荣荣被辣到了，吸了吸气，玉箫潇倒了杯水递到她嘴边，她低头喝了两口，然后继续张嘴等投喂。一脸满足，像一只被伺候得很舒服的猫。
玉箫潇喂完最后一口菜，放下筷子，准备自己开始吃。然后她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玉箫潇歪着脑袋，目光从谢邂扫到霍雨浩，从霍雨浩扫到王冬，从王冬扫到徐智笠，最后落在朱竹清身上。朱竹清移开了目光。其他人也纷纷移开了目光，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玉箫潇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吃完饭，玉箫潇把宁荣荣背到客房，放在床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门外传来谢邂的大嗓门。“霍雨浩你给我站住！”然后是椅子倒地的声音，王冬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徐智笠在笑。玉箫潇皱了皱眉，外面好吵。
宁荣荣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潇潇，明天还练吗？”
玉箫潇看着她。宁荣荣的眼睛从枕头里露出来，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你说不练我就不练了你说了算”的期待。
玉箫潇笑了。很温柔，很让人安心。
“练。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宁荣荣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呆滞，从呆滞变成了生无可恋。她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你先休息，下午继续。”玉箫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宁荣荣从枕头里伸出两只手，朝她的方向无力地抓了抓。玉箫潇关上了门。
客厅里，谢邂正追着霍雨浩满屋子跑。霍雨浩绕过长桌，谢邂从另一头包抄，王冬伸腿绊了谢邂一下，谢邂差点摔倒，朱竹清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徐智笠在收拾碗筷。
“霍雨浩！你给我过来！”
“你过来。”
“你过来！”
“你过来。”
两个人谁也不肯过去，隔着长桌对峙。
玉箫潇从走廊出来，看了他们一眼，询问发生了什么，原来是霍雨浩在玉箫潇走后，和大家说谢邂小时候的糗事，也难怪谢邂这么激动，玉箫潇看了几眼就回到房间。她快十三岁了，从觉醒武魂那年开始练剑，到现在没有一天停过。小舞求过她，说你别总练了，休息一下。她没听。为数不多的休息，是第一次杀人和必要的休息时间，其余时间基本都在练剑。不是因为她多喜欢剑，是因为她知道，不练就会退步，退步就会输，输了就会有人受伤。她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
玉箫潇坐在书桌前，把霍雨浩的笔记本摊开，开始研究再战玉天恒小队的战术。
天还没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