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托城，大斗魂场。
人声鼎沸，灯火通明。今天是双人斗魂的日子，看台上座无虚席，赌盘口的赔率在不断地跳动。唐三和小舞站在选手通道的入口，等着工作人员叫他们的名字。
“三哥，紧张吗？”小舞歪着头看他。
“不紧张。”唐三说。
“骗人。你的手在抖。”
唐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抖。再抬头，小舞的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你又骗我。”
“练练反应。”小舞笑得很开心。
唐三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接话。他今天确实不紧张，但也不是完全放松。他和戴沐白打过，和朱竹清切磋过，在史莱克的训练场上被赵无极追着打过。他见过很多强者，也输过很多次。输多了，就不怕了。
“下一场，三舞组合对阵龙雁组合！”
唐三深吸一口气，小舞收起了笑容。两人并肩走进斗魂场。灯光刺眼，看台上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
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一头灰色长发散落在肩头，一双邪异的重瞳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他站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猛虎，不动声色，但压迫感已经漫过了半个擂台。玉天恒。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天才，四环魂宗，雷属性，攻击范围覆盖整个擂台，出手快如闪电。
他旁边站着一个绿发女子。头发是深绿色的，像深林里的苔藓，眼睛是碧绿色的，像毒蛇的竖瞳。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猫看老鼠的那种笑。独孤雁。碧磷蛇武魂，毒系，范围攻击，持续伤害。据说她的毒能在十秒内放倒一个三环魂师。
唐三看着对面两个人，脑海中浮现出玉箫潇之前给他的那份资料。“玉天恒的蓝电霸王龙释放魂技，都需要蓄力零点三秒。独孤雁的碧磷蛇毒雾直径范围大概是以自身为中心的三四米。”他在心里默念，“霍雨浩说她对精神抗性弱，虽然我不是精神属性，但。。。”他没有霍雨浩那样的精神探测，也没有玉箫潇那样的音波干扰。他只有一个废武魂蓝银草，和一个不会在擂台上使用的第二武魂。他能用的，只有唐门绝学和六年的苦练，唐三看着独孤雁，漆黑瞳孔闪过一丝紫光。
裁判举起手，喧闹声安静了一瞬。“开始。”
玉天恒动了。他的武魂附体，蓝色的雷电在他身周跳跃，像无数条狂暴的蛇。蓄力——零点三秒，雷霆龙爪。
蓝色的电光从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龙爪，朝唐三和小舞笼罩过来。唐三没有退，蓝银草从脚下蔓延开来，在他和小舞身前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雷电轰在蓝银草上，草叶上莹润的绿色光在雷电的轰击下剧烈闪烁。草叶被烤焦了，卷曲了，但没有断裂。
玉天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雷霆龙爪能撕裂钢铁，居然被一堆草挡住了？唐三的手在发抖，蓝银草的韧性被压到了极限，但他没有松手。
小舞从他身后冲出，速度快到拖出了一串残影。她的目标是独孤雁，因为唐三说过，先打控制系，后打强攻系。独孤雁没有退，碧磷蛇武魂附体，绿色的蛇鳞覆盖了她的手臂和肩颈，一双眼瞳变成碧绿色的竖瞳。
“找死。”毒雾从她掌心喷出，墨绿色的，像一堵移动的墙，朝小舞迎面罩去。小舞在空中强行变向，腰弓发动，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绕过毒雾，朝独孤雁的侧面攻去。
独孤雁嘴角微翘，她等的就是这一下。第二魂技，碧磷蛇毒针。数根细如牛毛的绿色毒针从她指尖射出，封死了小舞所有闪避的空间。小舞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毒针射中——蓝银草从小舞身后涌来，在她身周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毒针刺在蓝银草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草叶被毒液腐蚀出一个一个细小的孔洞，但没有穿透。唐三的蓝银草从擂台另一边延伸过来，像一条柔韧的长鞭，将小舞从毒针的射程内拉了回来。
“切。”独孤雁咬了咬牙。
玉天恒看着唐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小子的蓝银草韧性太强了，而且他的反应太快了，快到每一次攻击都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最恰当的应对。这不是天赋，是无数次实战磨出来的本能。这种人，不能留手。
“雷霆之怒。”
玉天恒的身周雷电暴涨，蓝色的电弧从他身上向四面八方蔓延，覆盖了整个擂台。空气变得焦灼，擂台的地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碎石被电得焦黑。
唐三的脸色变了。他见过玉天恒的比赛过程，知道雷霆之怒的覆盖范围，但看和亲身体验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亲身站在雷霆之怒的范围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魂力运转变得滞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小舞，回来！”唐三吼道。蓝银草向小舞的方向延伸，试图将她拉回身边。但雷电的干扰太强了，蓝银草在空中飘摇不定，像一根被暴风吹歪的绳索，怎么都够不到小舞。
小舞没有退。她知道自己退不回去，雷霆之怒覆盖了整个擂台，无论她退到哪里都在攻击范围内。退不如进，闪避不如近身。她的身体像一条游鱼，在雷电的夹缝中穿行。腰弓连续发动，每一次变向都在毫厘之间避开雷电的轰击，速度不减反增。
玉天恒的重瞳紧跟着小舞的移动轨迹。他捕捉到了，雷霆之怒的攻击方向猛地偏转，一道碗口粗的雷电朝小舞轰去。
唐三没有犹豫，蓝银草从脚下爆发。不是防御，是进攻，铺天盖地的蓝银草向玉天恒涌去，不是缠绕，是覆盖。第一魂技，生命之种。蓝银草的韧性在短时间内增幅，草叶变得像钢丝一样坚韧。它们缠上玉天恒的手臂，缠上他的脚踝，缠上他的腰，一层一层，密密麻麻。
玉天恒的雷霆之怒被硬生生打断了。雷电在蓝银草的缠绕下被压制，不是蓝银草能抵抗雷电，是唐三在用数量换时间，一层蓝银草被电焦，两层被电焦，三层四层五层——玉天恒破开一层还有一层，破开两层还有四层。他的雷电在疯狂消耗，唐三的蓝银草也在疯狂生长。
看台上，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人兴奋地拍着栏杆。“这个蓝银草魂师是谁？韧性太强了吧！”
旁边一个老者推了推眼镜。“唐三，史莱克学院的学生。他的第一魂环是五百年的榕树，第二魂环是八百年的春风蒲公英。他的蓝银草不是靠毒和缠绕，是靠生命力。”
“生命力？”
“对。他的草死得越多次，长得越快，韧性越强。不是他的魂力在对抗玉天恒，是他的草在对抗。”
独孤雁看着唐三，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她发现她低估了这个蓝银草魂师，这个人不好对付，他的草不是用来困人的，是用来耗人的。耗到你筋疲力尽，耗到你魂力见底，耗到你再也放不出一个技能。
她必须出手。毒雾从她身周弥漫开来，墨绿色的、碧绿色的、深绿色的，一层一层，像翻涌的浪。毒雾的扩散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覆盖了小半个擂台。唐三的蓝银草被毒雾腐蚀，草叶上出现大片大片的焦黑，从根部开始腐烂。
唐三收回蓝银草，毒雾在蔓延。他拉着小舞向后退，退到擂台的边缘，退无可退。小舞的呼吸急促起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毒雾已经开始影响她了。她的眼睛发涩，喉咙发紧，手脚有些发软。
“三哥，她的毒……”
“我知道。”唐三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小舞。“含在舌下，不要咽。”
小舞接过药丸含在舌下。清凉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开来，喉咙的灼烧感减轻了，眼睛也没那么涩了。
独孤雁看到小舞的动作，眉头皱了起来。她的毒是碧磷蛇毒，毒性猛烈，寻常的解毒药根本没用。唐三给那女孩吃的是什么？她的毒为什么对她无效？
“你对毒很了解？”独孤雁的声音很冷。
“略知一二。”唐三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独孤雁冷笑一声。略知一二。她的毒在他面前像被剥光了衣服，每一层毒性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小舞脸上那丸药的气味飘过来，她隐约辨认出几味药材——七叶一枝花、半边莲、白花蛇舌草，都是克制蛇毒的药材。这个人不是“略知一二”，是真的懂毒。
“雁子，别分心。”玉天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重瞳依然锁定着唐三，雷电在身周重新凝聚。
独孤雁收回目光，继续催动毒雾。但她的心态已经不一样了。她想起前几天遇到的那个霍雨浩和他的队友。那个灵眸魂师霍雨浩，她的毒对他也完全无效。精神探测加精神干扰，她的毒雾还没扩散到对手身边就被精准地避开了，且就算没躲开，人在毒雾中和没事人一样。她引以为傲的毒在那个人面前成了笑话，今天又遇到一个唐三，她的毒还是被克制。前面那个人是用精神力精准避开，后面这个人是用药理正面硬抗。
独孤雁深吸一口气，毒雾的输出更加猛烈。唐三感受到了压力，毒雾的浓度太高了，解毒药的效果在被快速消耗，小舞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差不多了。”玉天恒的声音响起。雷霆之怒再次爆发，这次的雷电比之前更粗更亮，像一条发怒的雷龙，朝唐三和小舞轰去。唐三的蓝银草在雷电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层一层地被撕裂，蓝银草断裂的声音在擂台上此起彼伏，像无数根琴弦被同时拨断。
小舞的腰弓连续发动，试图带着唐三躲避雷电的追击，但雷霆之怒的覆盖范围太广了，速度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雷电轰在了唐三的身上，唐三被击飞了出去，摔在擂台的边缘。小舞也踉跄了几步，跪在了地上，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胜负已分。”裁判宣布。
看台上的喧闹声达到了顶峰。有人欢呼，有人咒骂，有人把赌票撕碎了洒向空中。
唐三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有一点血，用手背擦了擦。小舞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三哥，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小舞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她知道唐三的性子，说没事就是不想让你担心。你再问他也只会说没事。
独孤雁站在擂台上看着唐三。唐三被她爷爷的毒折磨过，她输得不甘心，很想知道这个蓝银草魂师到底是何方神圣。玉天恒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走吧。赢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他懂毒。”
玉天恒沉默了片刻。“能让你说出这句话的人不多。”
独孤雁没有接话，转身走了。玉天恒跟在她身后。
独孤雁坐在独孤博的书房里，腿蜷在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
“爷爷。”
“嗯。”独孤博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毒经，翻得很慢，眼睛却没有在看书，在看她。独孤雁的表情他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不高兴的时候就这样——嘴巴嘟着，眼睛不看人，说话有气没力。
“我今天又输了。”独孤雁说。
独孤博放下书。“又输给那个灵眸小子？”
“不是～是别人。”独孤雁把脸埋进膝盖里，“一个蓝银草魂师。我的毒对他没用，他懂毒，连吃了什么药解我的毒都猜得出来。”
独孤博的眉头皱了一下。懂毒？在天斗帝国的年轻一辈中，能在毒理上和他孙女较量的屈指可数。蓝银草魂师？
“他叫什么名字？”
“唐三。史莱克学院的。”
独孤博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史莱克学院？那是啥地方？好像有谁说过。。。啊，自家孙女的老师好像是从那出来的。这样的人才，要么收为己用，要么——
“爷爷，你能不能帮我去教训教训他？”独孤雁抬起头。
独孤博看了她一眼。“怎么教训？”
“就是……让他知道知道厉害。不是要伤他，就是让他知道，天外有天。”
独孤博沉默了片刻。“他身边有没有人跟着？”独孤雁想了想。“史莱克学院的那个院长，弗兰德，好像是魂圣级别。”
独孤博点了点头。弗兰克他还是知道的，黄金铁三角当年还是挺出名的，不过对他而言嗤之以鼻罢了，唯一麻烦的就是那个疯女人，打起来跟狗皮膏药一样，偏偏不能杀了她，毕竟那女人背后是蓝电霸王龙宗。
“我明天去看看。”独孤博说。
独孤雁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她跳下椅子，跑到独孤博身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爷爷！”
独孤博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出去。门关上了，书房里安静下来。他重新拿起那本毒经，翻了两页，放下。蓝银草魂师，懂毒。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叫唐三的年轻人，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