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深夜,索托城。
独孤博站在天斗城的城墙上上,灰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武魂碧磷蛇皇在体内沉睡着,没有释放出来,但他的感知力覆盖了整个天斗城。他感知到了大大小小的魂力波动,不过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存在。
他要找的是那个叫霍雨浩的年轻人,再去史莱克找。独孤博正要动身,忽然感受到了另一股气息。在不远处远的地方,在天斗城的上空。那剑气像一柄无形的剑,悬在天斗城的头顶,不释放,不收敛,只是存在着,像一座沉默的山。封号斗罗。而且不是普通的封号斗罗,是七杀剑。
独孤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七杀剑尘心,九十五级。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怎么跟霍雨浩那个小子在一起?他的目光落在那股剑气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算了,不惹他。
那道剑气悬在天斗城上空,像一柄无形的剑,警告着每一个心怀不轨的人。独孤博不想惹尘心,完全不想打。一个九十五级的剑斗罗,真打起来,独孤博完全打不过,而且这个剑疯子打起来是要命打,为了一个人而得罪一个封号斗罗不知道,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七宝琉璃塔。
但孙女的事不能不管。独孤博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来到史莱克上空,而目光看向了史莱克学院的门前。那个叫唐三的年轻人独自一人走出校门,朝索托城的方向走去。独孤博的嘴角微微上翘。老天爷都在帮他。
唐三走在索托城郊外的小路上,月光把路照得很亮。他刚从铁匠铺出来,定制了一批暗器零件,准备走回学院。夜风从树梢穿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
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是因为感受到了什么。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一种直觉——有人在看着他。唐三不动声色地继续走,右手不动声色地探入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指缝间已经夹住了三枚无声袖剑。走了十几步,那股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是错觉。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唐三停下脚步,转身。
夜风中,一个灰色的身影从树影中走出。灰衣,灰发,面容清瘦,一双碧绿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的步伐不快,但唐三觉得那座山在向自己压过来。
唐三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从身上气息和独孤雁有几分相似的长相,应该是独孤雁的爷爷,更让唐三难看的是对方还是一位封号斗罗。
“你就是唐三?”独孤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唐三的耳朵里。
唐三深吸一口气,把暗器收回了二十四桥明月夜。不是不想用,是没用。封号斗罗面前,无声袖剑和诸葛神弩和小孩的玩具没有区别。
“我是。前辈找我有什么事?”
独孤博看着唐三。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沉稳,面对封号斗罗,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拔腿就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普通人。独孤博平生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一种是对他点头哈腰的软骨头。这个唐三两种都不是,这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你欺负了我孙女。”独孤博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唐三想了想。“您指的是独孤雁小姐?”
“你觉得呢?”
“我和她只在斗魂场上交过手,那是正规比赛。”
“比赛是比赛,赛后是赛后。”独孤博走近一步,唐三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封号斗罗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山压下来。“你让她不开心了。她不开心的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的毒被我解了。”
“对。她的毒被你解了,她觉得自己输得不甘心。所以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孙女这么在意。”
唐三沉默了片刻。“您想怎么样?”
独孤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月光下,这个少年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那双蓝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紧张,只是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跟我走一趟。”
“去哪?”
“你去了就知道。”
唐三看着独孤博,心中飞速盘算。封号斗罗面前,他没有反抗的余地。打是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唯一能做的是配合,等机会。
唐三迈出了第一步。
独孤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有意思。
四、庄园
独孤博的庄园在索托城郊外的一片山谷里。唐三被带进庄园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庄园很大,占地不知道多少亩,围墙是用青石砌的,高约丈许。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有些唐三认识——七叶一枝花、半边莲、白花蛇舌草,都是解毒的药材。有些他不认识——颜色太鲜艳,气味太浓烈,多半是有毒的。
独孤博把唐三带进一间书房,让他坐下。唐三坐下了。独孤博也坐下了。
两人隔着一张书桌对坐。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毒经,唐三扫了一眼,刚好翻到碧磷蛇毒的炼制方法。他没有多看,移开了目光。不该看的东西,不看。
“你对毒很了解?”独孤博问。
“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就能解我孙女的毒?”
唐三沉默了片刻。“碧磷蛇毒的主要成分是七种蛇毒混合而成,其中占比最大的是蝮蛇毒和眼镜蛇毒,辅以三种植物毒素作为催化剂。解毒的关键不是中和某一种毒素,是破坏七种毒素之间的平衡。平衡一破,毒自解。”
独孤博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说得对,一字不差。这份眼力和药理知识,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该有的。
“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学的。”
独孤博看着他。“你觉得我会信?”
“您信不信是您的事,我说的是事实。”
独孤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封号斗罗的压迫感再次从他身上漫出来,不是刻意的,是不高兴了。唐三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封号斗罗面前,大魂师像一只被猛兽盯住的兔子,动不了,跑不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但他没有低头。他看着独孤博的眼睛,那双碧绿色的、不属于人类的眼瞳。
独孤博看着唐三。这个年轻人的倔强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不是不怕,是不肯低头。怕,但不怕。
“我给你一个机会。”独孤博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瓷瓶是白釉的,瓶口用蜡封着,瓶身上没有标签。“这里面是我炼制的毒药,用了三十三种毒物,七七四十九天炼制而成。毒性之烈,封号斗罗之下无人能解。”
独孤博看着唐三。“我给你一天时间。解不了,你留在这里陪我孙女解闷,直到她开心为止。”
唐三沉默了片刻。“解开了呢?”
独孤博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解开了呢”。因为从来没有人解开过。
“解开了,我亲自送你回去。从此以后,你和雁子的事,我不再过问。”
唐三伸手,拿起那个瓷瓶。
独孤博看着他的动作。“你不怕?”
“怕。”
“那你还拿?”
“因为怕也躲不掉。不如面对。”唐三拔开瓶塞,将瓶中的毒药倒进嘴里,咽了下去,然后把空瓶放回桌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独孤博看着他,没有说话。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有种得多。
唐三感觉到毒药在体内发作。先是从胃开始,像有一团火在烧,然后那团火沿着经脉向四肢蔓延,烧过的地方开始发麻,从麻到木,从木到失去知觉。他的手在发抖,额头的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出声。
独孤博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还行。”唐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独孤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还行。三十三种毒物炼制而成的毒药,封号斗罗之下无人能解。这个大魂师说还行。
唐三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体内。经脉中,毒素在蔓延。他感知到了——不是一种毒,是三十三种。每一种都有自己的行进路线和攻击目标。蝮蛇毒攻心脏,眼镜蛇毒攻神经系统,植物毒素攻肝脏和肾脏。他必须快,必须在毒素攻破要害之前找到解药。
蓝银草在他体内缓缓生长。不是攻击,是探测。生命之种赋予蓝银草的感知力,让他能“看到”毒素在体内的分布。他的意识跟着蓝银草的感知在体内游走。蝮蛇毒已经攻到了心脏外围。眼镜蛇毒侵入了脊柱。植物毒素在肝脏和肾脏周围聚集。唐三没有慌,他在脑海中把三十三种毒素的分布画成了一张图。
解药不是某一种药材,是配方。调和三十三种毒素之间的平衡,以毒攻毒。手边的工具只有桌上那本翻开的毒经,和独孤博书桌抽屉里那些瓶瓶罐罐。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开始翻抽屉。
独孤博没有阻止他。只是看着他。唐三找到了他需要的药材,不是每种都认识,但他知道哪些能用——蓝银草的感知力让他能“试”出每一种药材的药性。他把药材按比例配好,放在桌上,一排排,一列列,像药铺里的柜台。
独孤博看着那些药材的配比,眉头皱了起来。有些药材的用量对不上,多了少了都会出问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唐三专注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唐三深吸一口气,将配好的药材吞了下去。
药力在体内化开,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从胃里向四面八方流淌。它们走到哪里,哪里的毒素就被中和。不是消灭,是转化——把有毒的变成无毒的,把攻击性的变成温和的。过程很慢,慢到独孤博都皱起了眉头。但唐三不急,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手不抖了,额头的青筋消了。
他睁开眼睛。
“解了?”
“解了。”
独孤博沉默了。他的毒,三十三种毒物炼制而成的毒药,封号斗罗之下无人能解。被一个大魂师解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独孤博的声音低沉。
唐三想了想。“您的毒确实厉害,每一种毒素都经过了精心配比,彼此之间形成了精密的平衡。解毒的关键不是破坏某一种毒素,是破坏这个平衡。我用蓝银草感知了毒素在体内的分布,用六种药材分别攻击六种核心毒素。这六种毒素一破,平衡就破了,其他二十七种自然瓦解。”
独孤博看着唐三,唐三的额头上还有汗,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魂力的光,是智慧的光——一个年轻人面对未知时,不慌不忙,一步步推演,一步步验证,用脑子而不是用蛮力解决问题。
独孤博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你这个小怪物,有意思。”
唐三看着独孤博的笑容,没有接话。他不确定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独孤博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从窗外涌进来,照在唐三的脸上,暖暖的。
“跟我去个地方。”独孤博说。
唐三站起来。独孤博走在前面,灰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唐三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他不知道独孤博要带他去哪里,但他知道,这一趟不去也得去。
出了庄园后门是一条山路。路窄,弯多,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独孤博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唐三要小跑才能跟上。封号斗罗的体力,不是大魂师能比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山谷,雾气弥漫,空气中有一种奇异的气味——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泥土和泉水混合的味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唐三的蓝银草在他体内微微振动,不是警觉,是兴奋。像在沙漠中行走多日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独孤博站在山谷入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跟紧了。走错一步,命就没了。”
唐三点了点头。
山谷里的雾气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唐三的蓝银草感知力在这里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感知到身周五步以内的范围。他跟着独孤博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走。不知道走了多久,雾气忽然散了。
唐三的呼吸停了。
不是故意停的,是看到了不该存在于人间的东西。
一个泉眼,碧绿色的泉水从地底涌出,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泉眼旁边,有一个小池子,池水是乳白色的,像牛奶,又像玉浆。碧绿色和乳白色交相辉映,一阴一阳,一寒一热。
冰火两仪眼。
传说中天下至寒与至热的交汇之地,天地间最珍贵的药材生长之处。唐三看到泉眼周围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有些他认识——朱砂莲、雪莲、灵芝,年份都在千年以上。有些他不认识——一朵七色的花,花瓣像彩虹一样层层叠叠;一株金色的草,叶片上流动着细碎的光点。
独孤博站在泉眼边上,背对着唐三。“这里是老夫的药圃,天下能解毒制毒的东西,大半都在这里。你既然懂毒,就在这里学。学得会,是你的造化。学不会,就留在这里陪雁子解闷。”
唐三看着冰火两仪眼,忽然笑了。他想起玉箫潇说过的一句话——“机缘到了,自然就成了。你只是还没到。”现在,他觉得他的机缘到了。
独孤博回头看着他的笑容,眉头皱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什么。”唐三蹲下来,看着泉眼边一株七色的花,“就是觉得,这个地方,很美。”晨光从山脊上照下来,照在冰火两仪眼的泉面上,照在碧绿色和乳白色的水波上,照在那些千年万年才能长成的奇花异草上。唐三蹲在那里,像一个孩子蹲在糖果店的柜台前,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
独孤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把这个小怪物抓来,也许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