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致从密室出来的时候，红光满面。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压抑了很久终于不用再压抑的喜色，眼角笑出了好几道褶子，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一看到玉箫潇就大步走过来，双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谢谢你，让荣荣的武魂进化。”玉箫潇的手被他攥着，抽不出来，也不好意思抽。她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介于“不客气”和“救命”之间。剑斗罗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宗主，你这样会吓到孩子的。”宁风致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七宝琉璃宗宗主的仪态。“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今天特别高兴。”他看着玉箫潇，目光真诚。“玉箫潇，从今天起，你是七宝琉璃宗永远的贵客。”
玉箫潇感到一阵汗颜。她确实想和七宝琉璃宗有点关系，想蹭点资源，想给队友们谋点福利。但“永远的贵客”这个头衔太重了，重到让她觉得以后再来七宝琉璃宗都不好意思空手。麻烦了，她只是想薅点羊毛，怎么就把自己薅成贵客了？
宁荣荣从宁风致身后探出头来，一把推开他。“爸爸，你吓到潇潇了。”宁风致被推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瞪了女儿一眼。宁荣荣吐了吐舌头。
“爸爸，你该不会只给个虚衔，一点实际的东西都没有吧？”
宁风致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七宝琉璃宗别的没有，就是不缺钱。”
他大手一挥。“跟我来。”
七宝琉璃宗的宝库在山腹深处。大门是精钢铸的，厚达三尺，门上有三道魂导锁。看守宝库的弟子验了宁风致的令牌、指纹和魂力波动，才退到一旁。大门缓缓打开，金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先是一缕，然后是一片，然后是铺天盖地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玉箫潇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宁荣荣从袖子里掏出一副墨镜，架在她鼻梁上。“就知道你忘了。”墨镜是深色的，镜框上镶着细碎的水钻，一看就是宁荣荣的审美。透过墨镜，金光变得柔和了，柔和到能看清宝库里的每一样东西。金币堆成小山，码得整整齐齐，像一道道金色的城墙。珠宝首饰放在锦盒里，玉箫潇看不懂那些宝石的成色，但“很贵”两个字写在每一颗上面。最吸引她的是那些天地灵宝，用玉盒装着，标签上写着名字、年份、功效，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宁风致站在宝库中央，张开双臂。“随便挑。想拿多少拿多少。”
玉箫潇看着他。她感觉宁风致想用钱来收买她，这是对她人格的侮辱。她本想这样大声呵斥宁风致的——但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她握住了宁风致的手，用力摇了摇。“谢谢宁叔叔。”
宁风致笑了。
玉箫潇掐了掐自己的脸，疼的。不是做梦。她又掐了一下，确认了。“真的可以吗？”她看向宁风致。宁风致点头。“和九宝琉璃塔相比，这些都算少了。你让荣荣的武魂突破了七层瓶颈，这是七宝琉璃宗几百年来没人做到的事。”玉箫潇咽了咽口水，身子像灌了水泥一样，一僵一僵地向那堆天地灵宝走去。
刚开始她还十分克制。拿了一株适合朱竹清的影月草，又拿了一块适合谢邂的光明石，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怕碰坏了什么。拿完还回头看一眼宁风致，宁风致微笑，摇了摇头——不够。她又拿了一颗适合霍雨浩的精神果实，拿了一朵适合徐智笠的百草花。宁风致还是微笑，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宝库里扫了一圈，找到了一株适合小舞的柔骨花，又找到了一株适合唐三的生命草。于是她的动作从“挑选”变成了“扫货”，但嘴一直没停，念念有词。
“这是适合雨浩的，他灵眸需要精神类灵物。这是适合谢邂的，光属性，和他光龙匕绝配。这是竹清的，暗属性，她走这个路线。这是智笠的，百草花，能让他包子效果更好。这朵柔骨花给小舞，她身体柔韧性还能再提升一截。生命草给唐三，他的蓝银草走生命路线正缺这个。”
宁风致听着她念的那些名字，一个都没听过。不是七宝琉璃宗的弟子，不是天斗皇室的成员，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势力代表。是她的朋友。她进了七宝琉璃宗的宝库，满眼都是天地灵宝，挑了这么久，没有一样是给自己的。
玉箫潇又拿起一块玄冰晶，顿了顿，放下了。又拿起来，又放下了。宁风致笑眯眯地看着她。“为什么不拿了？你明明还想要。”
玉箫潇红着脸，怪不好意思的。“我已经拿了很多了，再拿就不礼貌了。”再拿就成唐三进冰火两仪眼——寸草不生。她的眼睛很诚实地往那块玄冰晶上瞟，咽了咽口水，面部肌肉微微蠕动，努力把视线移开。
宁风致看着她的表情，想起了宁荣荣小时候。他把糖果举高，问她吃不吃，她说不吃，但脚很诚实地踮了起来。
“你刚才念的那些名字，怎么没有你自己？”宁风致问，“都是给别人拿的？”
玉箫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需要的人太多了，偏心哪一个都不好。所以我优先考虑了别人。”
宁风致捂住了嘴。天啊，这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女。如果宁荣荣有玉箫潇一半懂事，他做梦都能笑醒。宁荣荣在旁边看着父亲捂着嘴、眼睛放光的样子，莫名有些不爽。
玉箫潇低着头，两个食指相互点了点。“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打造一把好剑？我的武器想更新一下了。”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贪心了。又是拿灵宝又是要剑的。
“我会不会太贪心了。。。”玉箫潇挠了挠脑袋，怪不好意思的。
“贪心？”宁风致摇了摇头道，“作为一个商人，除了诚信以为，最重要的是贪心，正是有了这份贪念，才能合作成功。”
宁风致忍不住笑了。这小丫头片子，太可爱了。实在不行，等天斗皇家学院毕业了，把她认成干女儿算了，日子绝对很有意思。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问题。不过好剑需要时间找材料、请人锻造，你得在这多住几天。”玉箫潇欣然同意。
晚饭是七宝琉璃宗最高规格的宴席。菜品摆了满满一桌，有些玉箫潇认识，有些她连见都没见过。宁风致坐在主位，宁荣荣坐在他旁边，玉箫潇坐在宁荣荣旁边。剑斗罗和骨斗罗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说一两句话。骨斗罗话不多，但看玉箫潇的眼神一直带着好奇，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吃完饭，宁风致和两位封号斗罗去议事厅。玉箫潇简单休息了一下，就往图书室走去。
七宝琉璃宗的图书室比天斗皇家学院的图书馆大得多。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摆满了书册。有些是纸质书，有些是竹简，有些是绢帛。玉箫潇在书架间穿行，手指从书脊上划过，寻找自己需要的资料。朱竹清的册子她已经看完了，但她还想找更多的旁系魂技案例，不是朱家的，是其他家族的。这个世界太大了，武魂的种类太多了，总有一些走出了不一样的路。
她找到了想要的资料，在书架最里面。是一本手抄本，纸张泛黄，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翻过很多次。她翻开第一页，标题是“论武魂分支与变异”。不错。她在书架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开书页，专注地看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起头，书已经翻了大半。然后她看到宁荣荣坐在她旁边，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眼睛眯着，嘴角往下撇。那个表情她见过——在小舞被唐三忽视的时候，在朱竹清被戴沐白纠缠的时候，在她自己被人说“你这性格太老成了”的时候。
幽怨。
玉箫潇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宁荣荣不说话。玉箫潇看着她的表情，总觉得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想了想，从储物镯子里摸出一个点心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小点心。她挑了一块最甜的，塞进宁荣荣嘴里。
“怎么了？”宁荣荣嚼着点心，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想起自己还在幽怨，又瘪了下去。“在你看书的时候，我爸爸看到说教了我一顿，说什么，我如果有你一半好，那七宝琉璃宗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你成了大人嘴里‘别人家的孩子’。我被我爸比下去了。”
玉箫潇揉了揉鼻子。自己优秀还错了？哪里来的木叶村纯素质教育，学习优秀要被霸凌了？她合上书，放回书架。“行了别生气了。”玉箫潇将点心盒放到宁荣荣手中，“走吧，回去睡觉。”
宁荣荣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玉箫潇没有挣开。
客房在七宝琉璃宗的东院，推开窗能看到山间的月色。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玉箫潇洗漱完，擦拭着头发，推开门，脚步顿住了。宁荣荣躺在她的床上，被子拉到腰际，枕头上散着几片零食碎屑。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嘴角沾着碎末，眼睛无辜地看着门口。
玉箫潇的拳头硬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宁荣荣手里的桂花糕拿走，放在桌上。然后把被子上的碎屑拍掉，动作不轻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你知不知道被子多难洗”的力度。宁荣荣被她的表情吓到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怎么不回自己房间睡？”玉箫潇捏住宁荣荣的脸，往两边拉了拉。宁荣荣吃痛，拍了拍她的手。玉箫潇松开，宁荣荣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撒娇又埋怨。“你弄疼我了。”
玉箫潇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可以了吧？为什么来这？”
“想和你在一起。”宁荣荣理直气壮，“又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她看着玉箫潇，眨了眨眼睛。“潇潇，你舍得让我一个人睡吗？”
玉箫潇看着宁荣荣，看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那副“你不答应我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她认输了。熄灯，躺下。宁荣荣立刻像一条蛇一样缠上来，手脚并用地扒拉在她身上。
玉箫潇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太热了。”她没推开。宁荣荣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一点。
“潇潇。”
“嗯。”
“喜欢。”
“嗯，我也喜欢你。”
宁荣荣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玉箫潇挑了挑眉，这小魔女咋了，今天怨气这么重？
“还在为晚上时候，被你爸说教不舒服？”
“不是，只是。。。看到剑爷爷、骨爷爷和爸爸坐在一起，我心里有点难受。”
玉箫潇偏过头。“什么意思？你以为你爸爸和那俩封号斗罗有什么特殊关系？”
“不是！”宁荣荣在她肩上捶了一下，“我是说，毕业后我一定会继承宗主之位。到时候大家一定会分开，我会像爸爸一样，一辈子困在七宝琉璃宗。想到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到大家，心里就难受。我不想和大家分开。”
玉箫潇沉默了。她一直把宁荣荣当成队友、朋友、会撒娇的小公主。但宁荣荣不只是这些。她是七宝琉璃宗唯一的继承人，是目前大陆上唯一一个九宝琉璃塔的拥有者。她的未来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沉重——不是“能不能变强”的问题，是“能不能自由”的问题。
玉箫潇握住了宁荣荣的手，十指相扣。“未来的事交给未来的自己。现在该想的是现在怎么走、怎么相处。”宁荣荣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到时候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玉箫潇的语气很平静，“所以笑一笑吧，我更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而且我会一直陪着你。”
宁荣荣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但眼眶红了。她抬起头，在玉箫潇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清脆响亮。“最爱潇潇了！”
玉箫潇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红到耳尖，红到发际线。她想起自己还没跟父母说“自己可能真喜欢女孩子”这件事。她这一世是女孩子，但灵魂深处的记忆让她对女孩子的亲近总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她喜欢宁荣荣，也喜欢小舞，也喜欢朱竹清。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她说不清楚。算了，不想了。如果真的喜欢女孩子，家族可能就要断后了。她在想要不要让父母再练个小号。
玉箫潇叹了口气，如果真这样，自己都有点不好训练的时候对宁荣荣下狠手了。。。
玉箫潇扭头看向宁荣荣，宁荣荣已经睡着了，但是玉箫潇在想这丫头该不会是为了让自己放水特意这么说的吧？
第二天训练场。宁荣荣满怀期待地看着玉箫潇，以为昨天晚上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会让今天的训练温柔一些。玉箫潇握着木剑，面无表情。“来。”
结果不出所料宁荣荣被追得满场跑。“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这就是你的陪伴吗！”
玉箫潇的剑从她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陪伴和训练是两码事。”
宁荣荣抱头鼠窜。果然，想和做是不一样的。昨晚的感动全是假的，假的。
宁风致则是笑道快直不起腰，拍了拍骨斗罗和剑斗罗的肩膀，说道：“你们看，我还从来没见过荣荣这丫头这么狼狈呢。”
骨斗罗也感到新奇，看着小魔女被迫害，他竟然一点也不想替她出气，他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至于剑斗罗相对沉稳多了，毕竟之前一直看玉箫潇练习，顺便也看看宁荣荣被玉箫潇追的样子，早就笑够了，不过这场景不管看几次，都很难绷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