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玉箫潇追着宁荣荣满场跑的画面,在七宝琉璃宗的高层眼中成了一道奇景。宁风致站在看台上,双手负在身后,嘴角挂着笑。剑斗罗站在他左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骨斗罗站在他右边,眯着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
“追得还挺紧。”宁风致说。
“荣荣跑得也不慢。”剑斗罗说。
“快被追上了。”骨斗罗说。
话音刚落,宁荣荣被玉箫潇的木剑轻轻点了一下后背,整个人僵住,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玉箫潇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木剑,低着头看她,表情无奈。宁荣荣抬头看着她,嘴巴一瘪,伸出手。“拉我。”玉箫潇叹了口气,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屁股上的灰,又从储物镯子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宁荣荣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
宁风致看着这一幕,托着下巴,沉默了片刻。“这个玉箫潇,我第一次从荣荣信里看到她的名字,差点以为她是蓝电霸王龙宗派来接近荣荣的。姓玉,又是天斗皇家学院的,很难不让人多想。”他顿了顿,“而且荣荣那丫头,字里行间都是喜欢。有时候还会发一些雷霆语录——什么‘玉箫潇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性’。”
剑斗罗咳嗽了一声。骨斗罗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差点以为荣荣要给我找后妈。”宁风致的声音带着一丝心有余悸。
剑斗罗沉默了片刻。“后来呢?”
“后来我派人查了。她父亲玉铁生,诺丁城商人。母亲苏婉清,普通人。祖上三代和蓝电霸王龙宗没有半点关系。”宁风致叹了口气,“至于‘能成为我母亲’这种话,大概是因为她经常照顾大家,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荣荣那丫头,从小到大被伺候惯了,遇到一个会照顾人的,就黏上去了。”
剑斗罗点了点头。“我观察她最多。勤勉、踏实,遇到困难会死倔,但听劝,而且能马上理解道理。”他顿了顿,“除了一次被朋友感动到了,懒散了一段时间,很快就恢复状态。心思灵活,不死板。”
“你对她评价很高。”
“嗯。”剑斗罗没有否认,“我喜欢这丫头。未来继承我衣钵,是迟早的事。我估计以后荣荣和她在一起,会像现在我和你们站在一起一样。”
宁风致看向骨斗罗。“老骨头,你也说两句。”
骨斗罗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和她昨天才见面,哪来那么多评价?”
“你这些年一直在找传人,见过不少人,识人这方面你比我强。多少说两句。”
骨斗罗想了想,面色有些古怪。“挺好的。荣荣喜欢就好。温柔,性格也好,和大家评价一样。”他顿了顿,“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荣荣和她黏在一起,我莫名有些不舒服。有种自己孩子长大了,带着爱人见家长的感觉。”
骨斗罗斟酌了半天,问了一句。“如果荣荣以爱人的形式和玉箫潇在一起,你能接受吗?”宁风致愣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突然扯到荣荣爱情问题上去了?他脑子灵光一闪,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骨斗罗。“你觉得荣荣和玉箫潇是那种关系?”
骨斗罗摆了摆手。“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女孩子亲近一点没什么。”他顿了顿,“而且你也知道荣荣那小魔女有多磨人。她连‘玉箫潇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性’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宁风致的脸色不太好看。骨斗罗说的是“母亲”,不是“妈妈”。母亲这个词在宁荣荣嘴里,不是指“像妈妈一样照顾我的人”,是指“爸爸你再找个老婆吧”。宁风致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想了。
训练场上,玉箫潇打了个寒颤。那一瞬间,她感觉有什么危险正在逼近。宁荣荣抓住了这个机会,蓄力已久的七宝琉璃弹脱手而出。玉箫潇的身体本能地侧滑了一步,光球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在训练场边缘炸开。
宁荣荣傻了。“你怎么躲开的?”
玉箫潇走到她面前,木剑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这招我看多了,你一发冲击波就站定瞄准,我能提前预判。”宁荣荣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练了!练来练去都是挨打!”
玉箫潇蹲下来。“本来训练的就是你的躲避和逃跑能力。你该不会真以为能用冲击波干掉对手吧?”她将旁边的水递过去。宁荣荣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玉箫潇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屁股上的灰,又从储物镯子里拿出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明治,火腿的、鸡蛋的、蔬菜的,每种口味都有。
宁荣荣震惊。“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按我对你的了解,训练完你肯定会撒泼,让我背你,说你没力气了。”
宁荣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不用这么了解我……”
玉箫潇捂脸。“小公主,私底下这样无所谓,但这里是你自己家,你好歹注意一下形象啊。”
宁荣荣撇了撇嘴,心里想在这谁敢对她有意见,但还是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不错。”玉箫潇拉着她的手。“今天辛苦了,回去洗漱吧。”宁荣荣任由她牵着,乖乖跟在她身后。
看台上,宁风致托着下巴,看着宁荣荣被玉箫潇牵走的背影。自己女儿是不是被夺舍了?怎么在玉箫潇面前这么乖?他这是漏风小棉袄还是缺了一个角?剑斗罗拍了拍他的肩膀。“荣荣可能真缺母爱了。”
宁风致的脸色更难看了。“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传出去我的名声会不保的。”
骨斗罗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你的名声早被荣荣败光了。”
宁风致沉默了。
玉箫潇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额前的头发有些戳到自己眼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些长了,打理起来挺麻烦的。她拿起剪刀,露出自信的笑容。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半个时辰后。
宁荣荣站在玉箫潇身后,双手捂着嘴,肩膀在抖。
玉箫潇捂着脸,耳尖红透了。镜子里的她,头发短了一大截,但没短在同一个长度上。左边比右边短了半寸,头顶有一撮倔强地翘着,像被什么东西炸过。她明明是按照记忆里理发师的手法剪的,不知道为什么剪出来是这个效果。
“所以这就是你头发变成这样的原因?”宁荣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别问了。”玉箫潇捂着脸。
宁荣荣凑近看了看,歪着头。“你是怎么做到把一部分剪翘起来的?”
“别问了!”
宁荣荣坏笑。“叫声姐姐,我帮你修。”
玉箫潇从指缝里看着她。“你行吗?”
“你是想自己顶着鸡窝头出去给人当笑话,还是死马当活医?”
玉箫潇沉默了。
“姐姐。”声音很小。
“没听清。”
“姐姐。”声音大了一点。
“再大点声。”
玉箫潇深吸一口气,脸红脖子粗。“姐姐!”喊完就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宁荣荣一脸满足地拿起剪刀。“叫得真好听。”她顿了顿,“放心,我以前没少折腾剑爷爷和骨爷爷的胡子,手法还是有的。”
玉箫潇从膝盖里抬起脸,表情绝望。她想起骨斗罗第一次见面时下巴光滑如玉的样子。
宁荣荣的手起刀落,碎发飘落。玉箫潇闭上眼睛,不敢看。过了一会儿,宁荣荣的声音响起。“好了。”
玉箫潇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意外地不错。头发短了一大截,但短得很整齐。刘海刚好到眉毛,鬓角修短了,露出耳朵。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是个标准的假小子。
宁荣荣眼前一亮。“你穿男装一定很好看。”玉箫潇还没来得及反应,宁荣荣已经抓住了她的手,往外跑。“走,给我爸看看!”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宁风致正在喝茶,茶水刚送到嘴边。宁荣荣站在门口,中气十足。
“老登!爆点金币!这是我男朋友!”
茶水喷了出来。宁风致这次是真的差点发作——这妮子敢藏男人?但是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如果她真找了男人,剑叔和骨叔早就把男的不知道拖到哪里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定睛一看。那张脸柔和中带有一丝硬朗,眉目清秀,嘴唇微抿。胸部很平——不,不对,是缠了布。宁风致的脑子转了半圈,这不就是玉箫潇吗?只是换了发型。
“宁!荣!荣!”宁风致的怒吼在办公室里回荡。
宁荣荣已经拉着玉箫潇跑远了,笑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清脆响亮。
宁风致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他想起骨斗罗说的那句话——“如果荣荣以爱人的形式和她在一起,你能接受吗?”他当时觉得荒唐,现在更觉得荒唐。但骨斗罗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天,整座七宝琉璃宗都知道了——“大小姐带了个男宠回来。”传到外界,版本更离谱了——“宁荣荣找了个小白脸。”“那小白脸长得还挺俊。”“听说宁宗主气得摔了三个茶杯。”那些藏在各个角落里的、宁荣荣的爱慕者们,心碎了一地。
听到外界的传言,宁风致绝望了,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名声。
宁风致把玉箫潇叫到书房,关上门。玉箫潇站在书桌前,表情平静,内心紧张。宁风致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未来辛苦你了。”宁风致开口了,语气沉重,“请一定要看好荣荣,别让她在外面惹事。可以的话,练练她的性子也行。”他双手合十,朝玉箫潇拜了拜。“拜托了拜托了。”
玉箫潇看着他,这位天下第一富的宗主,此刻像任何一个被女儿折磨得没脾气的父亲一样。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宁风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玉箫潇走出书房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空。她想,宁荣荣在家可能比在史莱克还放飞自我。从“小魔女”晋升到“魔丸”,可能只差一个回家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