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玉箫潇洗漱完，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正往床边走，余光扫到桌面上多了一个东西——一封没有署名、没有标记的信，信封干净得像是刚拆封的纸。她走过去拿起来，翻看了一下，认出那是小舞的字迹，应该是舞长空帮她带回来的。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两页纸，字迹比平时潦草，像是一边跑一边写的。
“潇潇！潇潇！史莱克要和天斗皇家学院合并了！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天斗皇家学院！我和三哥以后也能常来你那边了！听说是学院高层那边已经谈好了的，弗兰德院长亲自去谈的。听说你们那边有个叫秦明的老师，是从史莱克毕业的！他好像在中间牵了线！合并在即，我们准备出发了！你等着啊，我到了第一时间去找你！你上次说的那个布庄，我还没逛够呢！还有你给我做过的那种点心，再给我做一次！我请你吃！到了聊！”落款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画得一边长一边短。
玉箫潇看着那两页信纸，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把信纸折好，收进储物镯里，在床边坐下，开始捋信息。史莱克和天斗皇家学院合并——原著里确实有这段剧情。但原著里是在史莱克七怪打赢了玉天恒他们之后，学院高层看到学生的潜力，才动了合并的心思。现在时间线提前了，而且史莱克七怪已经不完整了，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宁荣荣都在，但朱竹清退学了，小舞和唐三还在。史莱克的人数比原版少了很多，弗兰德还能促成这次合并，看来是秦明在中间起了作用。至于独孤博那边，唐三提前被抓走又提前回来，他和独孤博的关系应该也在正常轨道上。
玉箫潇揉了揉太阳穴。她决定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拿起储物镯里的信纸，开始写回信——“等你来了，给你做。布庄也去。”写完两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一个新信封里，没有封口，想着明天交给舞长空寄出去。
然后她开始想另一件事。迎接宴。小舞她们快到了，肯定要吃顿好的。天斗城的馆子她还没摸清，但她可以自己做。她拿出纸笔，开始列菜单——红烧排骨、清蒸鱼、香菇青菜、糖醋里脊、玉米排骨汤，再加一道上次小舞说好喝的绿豆汤。列完菜单，她检查了一遍储物镯里的存货，发现还差几样调料，又补上了几个备注。
第二天的天斗皇家学院门口，玉箫潇抱着一个不算小但也不算特别大的礼盒。里面装着她昨晚熬夜做的几样点心和一小坛腌菜，小舞上次说想吃的，她都做了。路过门口的人总会多看她几眼，有人在远处小声嘀咕。
“那不是玉箫潇吗？她站那儿干嘛？”另一个压低声音说。“等谁吧？看那样子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这黑眼圈……昨晚没睡？”
玉箫潇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礼盒，又看了看大门外的方向。史莱克的人还没有出现。
不远处的树荫下，谢邂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玉箫潇一个人站在门口，忍不住转头看向霍雨浩。“这怎么办？她在这站了快一个时辰了。再晒下去要出事。”霍雨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也沉默了片刻。“你问我我问谁？”谢邂又看向王冬，王冬直接别开视线。“你们知道的，潇潇这个人很倔。她决定的事，别人劝不动。”徐智笠从怀里摸出三个包子，魂环闪了一下，包子已经热好了。“我去送点包子给她。这样下去她身体顶不住。”他刚踏出一步，玉箫潇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弯了下去，膝盖着地，双手捂着腹部，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
谢邂第一个冲出去。霍雨浩的灵眸在他跑出去的同时已经扫过了玉箫潇的方向——她面色惨白，额角全是冷汗，眉头紧皱着。徐智笠也跟了上去，手里还抓着那三个包子。朱竹清最快赶到，蹲下来看了一眼玉箫潇的状态，回头对跟上来的霍雨浩说了一句：“找医务室。”她弯腰把玉箫潇抱了起来，玉箫潇在昏过去之前终于憋出来一句：“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你闭嘴。”朱竹清打断了她。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肩膀绷得很紧。
霍雨浩留在原地，想确认信里提到的具体时间，却注意到玉箫潇原先跪着的地方，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他蹲下来，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铁锈味。血。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他听到谢邂的声音从医务室方向传来，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到。“玉箫潇流血了！”这句话比霍雨浩的精神探测传播得还快。走廊里正在走动的人、训练场边休息的学生、甚至连路过门口的老师都听到了。十分钟后，整座学院都知道了——“玉箫潇在门口等史莱克的人，站了一个多时辰，流血了。”
医务室里，治疗系武魂的老师检查完玉箫潇的状况，放下手里的工具，转头看了朱竹清一眼。“这丫头不行啊。黑眼圈熬了有段时间了，身子骨僵硬，平时没少紧绷自己。还有来月事了还在太阳下暴晒，真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朱竹清站在床边，替玉箫潇道了歉。老师摆了摆手。“让她好好休息就行了。没什么大问题。”
老师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朱竹清低头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玉箫潇，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力气不大，但足够让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朱竹清松了手，拉了拉被子盖到她的下巴。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谢邂探进头来，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他扫了一眼病床上的玉箫潇，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朱竹清，立刻觉得屋内的空气不太对劲。他往后缩了缩，但人已经进来了，门也关上了。他清了清嗓子，把一张小纸条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那个……小舞她们来信了，说路上出了点变动。史莱克没有和天斗皇家学院合并，跟另一个学院合并了。她们说抱歉没能及时通知，已经安顿好了，过段时间可能才能来找你。”他读完了，把纸条往前推了推。“要回信吗？”
朱竹清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个笑容很轻，但谢邂觉得自己的后背瞬间凉了半截——他立刻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他退了两步。“我……我先去跟他们说一声……”门关上了。朱竹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昏睡的玉箫潇，轻轻叹了口气。
谢邂出了门，一脚踢在走廊的墙上。“她们要是早点说，玉箫潇也不用在这傻等。”霍雨浩站在走廊对面，手里拎着一袋刚从药铺买回来的补品。“信我看了。她们那边也临时才接到通知，不是故意的。”谢邂顿了顿。“我知道，但……如果是早点说，她也不至于晒一个多时辰。”
霍雨浩没有反驳，只是把补品递给他。“先放她屋里吧。醒了再吃。”谢邂接过去，看了一眼补品的袋子，又看了一眼医务室的门。“你也觉得她这次有点过？”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下次别让她一个人傻站着了。”
那段时间里，谣言像被风卷起的沙尘一样迅速扩散，版本层出不穷。从“玉箫潇受了伤，在门口站着等人”到“她和玉天恒又打了一架，旧伤复发”，再到“她在门口等喜欢的人，结果等了一个多时辰累倒了”，最后的版本让无数人唏嘘——“玉箫潇为了等喜欢的人，带着伤和月事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个多时辰”，这个版本听起来既惨又痴情，迅速成为了校内流传最广的说法。
玉箫潇醒来后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你受苦了”的怜悯。她茫然地看向朱竹清，朱竹清正低着头削苹果，没有看她。她又看向谢邂，谢邂移开了目光。她看向霍雨浩，霍雨浩把笔记本合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玉箫潇问。没有人回答她。她在喝完第三杯红枣茶之后，才从谢邂吞吞吐吐的解释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差点又昏了过去。
官道上的风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把路边的枯草吹得伏倒又弹起。史莱克一行人沿着这条通往天斗城的官道走了大半日，午后时分，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丘陵，道路在丘陵之间拐了个弯，两侧的树木渐渐密了起来。唐三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目光扫过两侧的树丛。小舞走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根随手折的狗尾巴草，时不时甩一下，打在他的袖口上。弗兰德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后面的人喊了一句。“都跟上！天黑前要赶到天斗城！”
话音刚落，前方路旁的树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紧接着一道红影从树干之间掠了出来，落在官道中央，正挡住他们的去路。
来者是个女人，一头火红色的长发被风卷得四散飞扬，发梢拂过肩头，露出下面壮实有力的手臂，右臂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蓝色鳞片。整条手臂比常人粗了一圈，指尖延伸出锐利的爪锋，爪尖勾着一只魂兽的头颅。那魂兽约莫三尺来长，已经辨认不出原形了，脖颈处的断面还往下滴着血，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尘土里，很快就被地面吸干了。魂环从她脚下升起，两黄两紫一黑，她刚刚猎杀了这只魂兽。她站在那里，手臂上电弧未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弗兰德最先认出了那张脸，他的目光凝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开口。玉小刚站在他身后，在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干净了，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的身体往后撤了半步，想躲进队伍里，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对方注意到了。那女人随手把魂兽头颅丢在路边，朝玉小刚的方向大步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几分凶悍的势头。玉小刚转身想走，她的右手已经探了出去，准确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扯。
“你躲什么？”
玉小刚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第一反应是低下了头。
小舞站在队伍中段，眼睛亮了起来。她转头看向唐三，伸出手。“瓜子。”唐三下意识以为她要牵手，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和她十指相扣。小舞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没抽开，但抬起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我要瓜子。”唐三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递给她。小舞接过去磕了一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连吃瓜都赶不上热乎的”嗔怪。唐三沉默了片刻，又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分给了旁边几个同样在看的队友。
戴沐白接过瓜子的时候低头剥了一颗，表情很坦然，他确实好奇。奥斯卡接过瓜子的时候表情很复杂，他总觉得在这种场合嗑瓜子不太合适，但他看了一眼周围——大家都已经在磕了——他也就跟着磕了一颗。马红俊接过瓜子的时候还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才剥开，磕瓜子的声音不比别人小。
弗兰德站在一旁，看着玉小刚被柳二龙拽住手腕脱不了身，轻咳了一声，没有上前搭救。
柳二龙的质问一句接一句，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得很实。从当年的婚约到不辞而别，从她等了多久到为什么现在才出现。玉小刚被她攥着手腕，从最开始的小声解释到后来沉默，最后在她问“你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我”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高了一点。“我们是兄妹。”
周围嗑瓜子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变小了——没有停下，只是变小了。柳二龙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他，眼角的红从眼眶蔓延到脸颊，声音低了下来。“兄妹怎么了？我就是喜欢。”
玉小刚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柳二龙等他开口等了片刻，没等到，攥着他手腕的力度又收紧了些。弗兰德这时候终于上前一步，咳了一声。“二龙，孩子们还在。”柳二龙这才像从某种状态中惊醒过来，松开了玉小刚的手，目光落在弗兰德身上，像是刚注意到他也在。“弗老大？你什么时候在这的？”弗兰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侧身让出身后那些学生。“这些孩子是我们的学生。”
柳二龙的视线从弗兰德移到那些孩子身上，在唐三、小舞、戴沐白等人身上依次扫过，然后她伸出手，在唐三肩上按了一下。她的动作不重，但掌心落下去的时候能感知到他体内魂力的流向和脉动。她的手按在唐三肩头时，停了一下，又在他的手臂上拍了一下，然后转向小舞，在她肩上搭了一瞬。“这些孩子……”她看向弗兰德，“你从哪找的？”
弗兰德说了一句，柳二龙没有立刻接话。她重新打量了一遍那些孩子，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不少。“史莱克并入蓝霸学院。不用去天斗了。”弗兰德没有立刻表态。柳二龙看出了他的顾虑。“蓝霸学院背后是蓝电霸王龙宗。老师、资源、场地，你不用担心。这几个孩子我看了，天赋不错，放到哪个学院都抢着要。”弗兰德的目光动了一下。
柳二龙的承诺一桩接一桩：“你的老师待遇比天斗给的高一成。这几个孩子的资源单独划拨，不跟其他学生抢。入学手续我来办。”
弗兰德伸出右手，柳二龙握了上去。玉小刚站在几步之外，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弗兰德和柳二龙握手，看着那些学生收好行囊准备转向，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唐三注意到他的沉默，但没有多问。
小舞站在队伍边缘，看着玉小刚落寞的侧脸，没有上前。唐三走到她旁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玉箫潇？本来是说去天斗皇家学院的，现在临时改了。”
小舞犹豫了一下。“……她现在应该已经准备了些什么吧？我们临时改地方，她会不会白忙一场？”
“应该会。”唐三说，“而且可能会挺失望的。”
小舞的犹豫没持续多久，她偏过头，看着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大部队。“……那到了蓝霸再给她写信？”唐三没有再说什么。
官道的拐弯处，柳二龙已经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她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红发在背后甩动，像一面被风吹开的旗。她回头看了一眼玉小刚的位置，没说话。玉小刚走在队伍中段，落后弗兰德半步，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