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皇家学院的训练场上，舞长空今天的心情大概还算不错。证据是他只说了三遍“重来”，而不是平时的七八遍。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未干时的凉意，训练场边缘的银杏树落了一半叶子，剩下的一半还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沙沙地响。二班的人站成一排，舞长空在每个人面前走了一遍，脚步不快不慢，目光从每个人的站姿扫到呼吸节奏，最后停在谢邂身上。
“你昨晚又熬夜了。”
谢邂的表情僵了一下：“……没有。”
“你的右手比左手慢了一拍，这是睡眠不足的症状。绕场十圈。”
谢邂张嘴想辩驳，舞长空已经转身走了。他认命地开始跑圈，跑之前冲霍雨浩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怎么不提醒我”。霍雨浩翻开笔记本，在记录谢邂训练状态的那页写了一个备注——“连续三天熬夜研究光暗共鸣的操控方式，导致次日训练反应速度下降。”写完合上笔记本，在谢邂跑过他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句：“我提醒过你两次，你说‘最后一次’。”
谢邂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连我说过的话都记？”
“习惯。”
王冬今天的状态不错。她的魂力卡在二十九级巅峰已经有一阵子了，每次训练结束都觉得差一点点，但那个一点点始终没有变成“突破”。不过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加练到最后一个走。舞长空喊停的时候她收了翅膀，站在场边喝水，看到玉箫潇正在和朱竹清低声说话。
玉箫潇注意到她的视线，朝她招了招手。王冬走过去的时候听到朱竹清说了一句：“他帮我找了一个魂兽的线索，在索托城附近的森林里。三千年左右的幽冥影猫，大概率可以出影分身。”玉箫潇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去？”
“明天。舞老师说可以带两个人。”
王冬在她们旁边坐下来，水瓶搁在膝上：“你们要去猎魂环？”
朱竹清点了下头：“第三魂环。”
王冬看着她，把水瓶拧紧：“那你回来的时候，我应该也突破了。”
玉箫潇转头看她：“卡了这么久，有感觉了？”
“今天下午训练的时候，最后那一组翅翼鍘刀，我感觉魂力冲上去了。就差一层膜，再撞一下就能破。”
玉箫潇想了想：“那别等明天了，今天下午加练一场，我陪你打。”
王冬看着她：“你不怕我突破了之后你打不过？”
“你突破了我也打不过。但打不打得过和陪不陪你练是两回事。”
王冬的嘴角微弯，没有继续说。她把水瓶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徐智笠从训练场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食盒，看到她们围坐在一起，问了一句：“下午还练？”
“嗯。你包子够不够？”
徐智笠想了想：“还有三笼。我去再蒸两笼。”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玉箫潇一眼：“你明天陪竹清去猎魂环？那我给你们准备点干粮。”玉箫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下午的训练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玉箫潇握着骨剑站在训练场中央，王冬在她对面展开翅膀。金色的光点在翅脉上流动，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玉箫潇没有急着出手，她在观察王冬的状态，今天的王冬和平时不太一样，她的动作比平时少了一些犹豫，多了一些决断。
翅翼鍘刀的光点从翅膀上倾泻下来的时候，玉箫潇侧身避开，骨剑横挡。光点撞击剑身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像一场小雨落在瓦片上。她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王冬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光点之后是本人，她从空中俯冲下来，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几乎贴着玉箫潇的头顶掠过。
玉箫潇在她掠过的瞬间抬起骨剑，剑尖触到了她的翅膀边缘。不是攻击，只是碰到。王冬的身体在空中歪了一下，重新拉升高度，落在训练场另一侧的地面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又看向玉箫潇。
“你的剑尖碰到我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
“因为你下一招就要突破了。”玉箫潇把骨剑收回腰间：“你刚才俯冲的时候，魂力在翅膀根部形成了一层膜，是你之前没有的。那层膜在承受了剑尖的触碰之后没有碎，只是晃了一下。你现在的魂力已经稳了，就等你主动撞破它。”
王冬站在原地看着她，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展开翅膀，金色的光点从翅脉上涌出，比之前更密、更亮、更稳。那些光点在空气中凝聚了一瞬，然后猛地炸开，不是散开，是融入她的翅膀。她身后的光芒在那一瞬间达到了一个顶峰，然后缓缓收敛。
玉箫潇站在对面看着她好像知道些什么了，笑了笑：“恭喜。”
王冬把翅膀收好，走到她面前：“你刚才说打不过我是骗我的。”
“没有骗你。你突破之前我打不过你，突破了之后更打不过。”
王冬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骨剑拿过来看了看：“你这把剑，我总觉得它还有别的用处。”
“可能吧。还没摸透。”
“下次让我试试。”
“行。”
宁荣荣和朱竹清从训练场边走过来。宁荣荣手里端着两杯刚买来的果汁，递了一杯给王冬：“突破了？晚上请客。”王冬接过果汁喝了一口：“我请客，你付钱？”宁荣荣想了想：“我付就我付，反正你欠我的。”
“我什么时候欠你了？”
“上次你把我买的点心全吃完了。”
“那是谢邂吃的。”
“你也没少吃。”
王冬没有继续争辩。
徐智笠的包子铺门口，蒸汽从蒸笼的缝隙里涌出来，白茫茫地铺了半条街。他今天多蒸了两笼，一笼是荞麦面，一笼是白面。荞麦面的分给明天要出门的人，白面的留着今天晚饭加餐。他把蒸笼端出来的时候，玉箫潇已经在门口等了，旁边站着朱竹清和王冬。
“干粮准备好了。”徐智笠把油纸包好的荞麦包子递过去，“够你们吃两天。”
朱竹清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谢谢。”
徐智笠摇了摇头：“不客气。你们明天去猎魂环，注意安全。”
朱竹清点了点头，把油纸包收进储物魂导器里。王冬在旁边看着徐智笠，忽然问了一句：“小胖子，你什么时候突破三十级？”徐智笠想了想：“快了。应该就这几天。舞老师说我魂力的积累差不多了，就差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不知道。可能就是某天早上起来，突然觉得该突破了。”
王冬没有再问，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快点，别让潇潇等太久。”
徐智笠看了看玉箫潇，又看了看王冬，点了点头：“我尽量。”
那天晚上的饭桌上很热闹。宁荣荣在讲白天逛街时遇到的事——一个卖花的女孩在路边被人欺负，她上去把那人赶跑了，还买了三束花回来，一束给了卖花的女孩，一束留着自己插，还有一束送给了朱竹清。朱竹清接过花的时候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花插在窗台上的一个空瓶里。那瓶花现在还开着。
谢邂在边上听她讲，一边听一边吃，吃完了又去厨房拿了一碗。霍雨浩在翻笔记本，把今天的训练数据录入整理。王冬在剥一个橘子，剥了半天没剥开，宁荣荣看不下去，从她手里抢过来三两下剥好放在她面前。王冬愣了一下，拿起一瓣塞进嘴里。
玉箫潇靠在椅背上听着他们说话。她想起来明天要去索托城，朱竹清需要第三魂环。舞长空说让她和谢邂一起去，因为霍雨浩需要留校处理一下二队报名的资料，宁荣荣要跟进二队练习赛的安排。王冬刚刚突破，需要时间适应新魂环，也不宜出远门。虽然她很想跟着去，但她知道自己的状态还不稳定。
舞长空的训练风格向来简单——打。打到会为止，打不到就继续打。但他最近在逐渐调整训练节奏。谢邂已经发现了这一点，舞长空在训练中引入了一些新的对抗组合，不再只是对练，还有一些小组配合的战术训练。他会在训练结束之后把玉箫潇和霍雨浩留下来，在沙盘上画出不同的阵型，问他们在面对不同类型的对手时该怎么调动和应对。霍雨浩每次都会把那些战术画进笔记本里，现在已经攒了十几页了。
蓝霸学院那边，今天的训练也在照常进行。
唐三和小舞在训练场的一端练习配合，唐舞麟在另一端做体能训练。原恩夜辉是后面加入的，她在训练场边缘反复练习着同一组动作。唐三和小舞对练结束之后站在场边喝水，看到原恩夜辉一个人在角落练拳，动作很标准，节奏也很稳。
小舞问唐三：“她每天都在练？”
“嗯。每天都练，而且每次都练很久。”
“她是不是不太喜欢和我们说话？”
唐三想了想：“她不太习惯说话。但训练很认真。”
小舞没有再问，把水壶放下，朝原恩夜辉的方向走过去。原恩夜辉看到她走过来，动作停了一下，站直身体。小舞走到她面前，伸手递过去一瓶水：“练了半天了，喝口水吧。”原恩夜辉看着那瓶水，犹豫了一瞬，接了过去。“谢谢。”
小舞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唐三旁边。原恩夜辉站在原地，握着那瓶水，没有立刻喝，低头看了一会儿瓶身，然后拧开盖子。
唐舞麟完成了最后一组体能训练，擦着汗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唐三手里那根蓝银草，又看了一眼唐三的表情：“你今天好像不太专心。”
唐三点了点头：“在想一个暗器的手法。”
“什么手法？”
“回头再说。先吃饭。”
唐舞麟没有追问，拿好自己的外套跟上了队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