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的训练场上空弥漫着一股比平时更沉凝的气息。
乐正宇坐在训练场边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块抹布，正在擦他的天使之剑。剑身细长，通体银白，剑柄处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宝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他的动作很慢，每擦一下都像在给剑做按摩，从剑尖擦到剑格，再从剑格擦回剑尖。这柄剑不是他的武魂——他的武魂是天使，这柄剑是他爷爷从海上带回来的，据说是某个古老魂师家族的遗物，剑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用天使魂力灌注时会亮起淡金色的纹路。
叶骨衣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古旧典籍，书脊已经有些脱线了，内页泛黄发脆，字迹是手抄的，墨色浓淡不一，翻页的时候能闻到一股陈年的草木灰味。她正翻到关于天使武魂的章节，指尖顺着字行慢慢往下移动，偶尔停下来默念几句，又继续翻。
胡列娜从训练场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三杯冰饮，杯壁上凝着水珠，在石阶上坐下的时候顺手递了一杯给叶骨衣，一杯给乐正宇，自己留一杯。她瞥了一眼叶骨衣膝盖上那本书的厚度，忍不住皱了皱眉：“你每天翻这种砖头，眼睛不累吗？”
叶骨衣没有抬头，翻了一页：“习惯了。有些东西不看清楚，用的时候会出错。”
胡列娜把自己的冰饮放在膝盖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今天的云很低，几乎贴着训练场顶棚的边缘，像一团一团被拉扯过的棉絮。风从武魂城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城墙上悬挂的旌旗翻动的猎猎声。
“你们听说了吗？”胡列娜忽然开口，“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预选赛，过个月开始报名。”
乐正宇擦剑的手停了一下。“几个月？”
“嗯。武魂殿学院今年会派出两支队伍，一队和二队。我们五个都在一队名单上。”胡列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参加？”
乐正宇把剑收回鞘里。“不是不想。是在想对手。”
“哪个对手？”
乐正宇想了想。“天斗皇家学院。最近他们的二队换了一批人，有一个新生叫王秋儿，武魂是黄金龙狮，三系并存。还有之前那批人里，那个叫玉箫潇的，辅助系练剑，还有霍雨浩，灵眸加冰属性双生武魂。这些人加在一起，不好打。”
胡列娜把冰饮放在嘴边，吸了一口，含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你研究得挺深。”
“顺手看的。”乐正宇站起来，把剑挂在腰间。“我去训练场练一会儿。你们继续看砖头。”
叶骨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合上了那本古籍，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也去。”她把古籍塞进储物魂导器里，跟着乐正宇朝训练场走去。胡列娜坐在石阶上没有动，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入口的阴影中。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已经不那么冰的饮料，然后又抬起头看向天空，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训练场上，乐正宇和叶骨衣面对面站着。乐正宇的身后展开了一对洁白的羽翼，翅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叶骨衣没有召唤武魂，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
“你打算用天使武魂跟我打？”乐正宇问。
“不一定用武魂。”叶骨衣说，“我的剑术也能打。”
乐正宇想了想，收回了翅膀。两个人同时拔剑，剑锋在阳光下交错出一声清响。叶骨衣的剑法轻快而精准，每一剑都在试探乐正宇的剑路，而乐正宇的剑法更偏稳重，每一剑都是防守之后立刻转为反击。两人交手十几个回合，叶骨衣的剑尖每次都停在乐正宇的剑身前半寸的位置，像是刻意控制着距离。
“你又在收力。”乐正宇退后一步，收剑站定。
“没有。”
“你刚才那一剑如果再往前送两寸，我就挡不住了。”
叶骨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尖：“下次不会收。”
“你每次都说下次不会收。”
叶骨衣把剑收回鞘中，没有再反驳。她转身朝训练场边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乐正宇。”
“嗯。”
“你刚才说研究天斗皇家学院的那个玉箫潇和霍雨浩。我也看了他们的一些资料。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
“什么？”
“玉箫潇的魂力等级和我们差不多，但她的战斗经验比同龄人丰富太多了。而且她身边那几个人的武魂配置，放在任何一支队伍里都是核心级别的存在。他们聚在一起的时机、位置、配合方式，都太巧了。”她顿了顿，“好像有人在刻意把他们凑在一起。”
乐正宇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你在暗示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次大赛会很有意思。”叶骨衣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训练场的石板上敲出细碎的节奏，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武魂殿的另一边，胡列娜从石阶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训练场走去。她经过训练场入口的时候看到了焱站在门边，双臂抱胸，靠着墙，像是在等什么人。“你不进去？”胡列娜问。
“等你。”
胡列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从他身边走过。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训练场。训练场的灯光照亮了他们的影子，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墙壁上，最终交叠在一起。
天斗皇家学院的二队报名表已经交上去了。
舞长空把集训的时间从每天下午延长到了每天早上加下午两个时段。训练强度也在加码，从原来的两两对练变成了三对三、四对四的混战。没有固定的分组，每次训练前临时抽签决定阵容，有时候玉箫潇会和谢邂、徐智笠分在一组，有时候则要和朱竹清、宁荣荣配合。舞长空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个计数器，记录每个队员在不同组合下的表现，然后在训练结束后分别找每个人谈话，指出他们在不同阵容中的问题。
谢邂最近的进步很明显。他的光暗共鸣已经突破了十五秒的极限，在混战中能同时控制两个分身进行虚实切换。霍雨浩的灵眸在团队作战中的信息整合能力越来越强，他能在三秒内将整个战场上的态势传递给每一个队友。王冬的光明女神蝶在突破三十级之后稳定了下来，翅翼鍘刀的覆盖范围和精准度都比之前有了大幅提升。宁荣荣的九宝琉璃塔在持续增幅中开始出现细微的层次变化，她可以在同一时间对不同队友施加不同层数的增幅。朱竹清在获得幽冥影分身之后还在适应阶段，但她原本的速度优势在影分身的加持下变得更加难以预判。徐智笠的包子虽然无法直接参与战斗，但他提供的白面包子和荞麦包子在训练间隙的恢复效率成为了团队持久作战能力的重要支撑。
玉箫潇的训练重点从个人技术转向了团队指挥。舞长空让她在混战中担任临时指挥，根据霍雨浩传递的信息判断局势、调度队友。一开始她还有些放不开，习惯于自己冲在前面，把指挥任务交给霍雨浩。舞长空在训练结束后单独找她谈了一次话，话很短：“你不能只做一个冲在前面的士兵。你有这个脑子，就该用。”
从那之后，玉箫潇开始尝试站在阵线后方，以全局视角观察战局。这个转变并不容易——她好几次看到队友被围的时候差点冲上去，被霍雨浩一把拉住。“你的位置在这里。我去。”霍雨浩说完就冲进了混战区，冰碧帝王蝎的寒意在他身周弥漫开来，替谢邂解了围。
训练结束后，玉箫潇靠在训练场边的柱子上喝水，霍雨浩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你今天比昨天进步了。”
“你怎么知道？”
“你忍住没冲上去的次数比昨天多。”霍雨浩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昨天四次，今天两次。”
玉箫潇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没有接话。她确实在慢慢适应这个位置，但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要慢。
蓝霸学院那边，唐三的队伍也在为大赛做准备。弗兰德通过蓝霸学院的渠道提交了参赛报名表，队员名单包括唐三、小舞、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唐舞麟和原恩夜辉。这支队伍的配置在纸面上看起来有些奇怪——两个蓝银草魂师，一个柔骨兔，一个白虎，一个食物系，一个邪火凤凰，一个暗属性乌鸦。但弗兰德在看完他们的一次训练后，对柳二龙说了一句：“这七个人放在一起，比七个魂力更高的人难对付。”
唐三和小舞的配合已经非常默契。蓝银草的控制和柔技的近身压制在训练场上几乎没有间断地衔接在一起。唐舞麟的加入给队伍带来了新的变化，他的蓝银草变异后附带麻痹效果，配合唐三的生命路线，一个负责控场一个负责收割，让对手在面对两套蓝银草体系时很难找到突破口。原恩夜辉的暗属性乌鸦武魂在空中的牵制能力也逐渐成型，她的飞行速度和灵活性让唐三想起了玉箫潇之前提过的“缺乏空中战力”的问题——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被填补了。
有一天训练结束后，唐三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唐舞麟和原恩夜辉在对练。唐舞麟的锻造锤砸在地上，原恩夜辉的乌鸦从空中俯冲而下，两道身影在地面和空中形成了立体的攻防节奏。唐三看了一会儿，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阵型图。他没有给任何人看，但那张图上画的是两个蓝银草加一个飞行单位在空中和地面的立体控制网。他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了看天。
“在想什么？”小舞走过来。
“在想大赛的时候，如果对上武魂殿学院，该怎么打。”
“你觉得我们会碰上他们？”
“一定会。”唐三说，“而且可能不止碰一次。”
小舞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脑袋搁在他肩上。“那就到时候再说。”
唐三没有接话，但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小舞的手背。
距离开赛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天斗城的气氛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街道上多了许多穿着不同学院制服的年轻魂师，客栈的生意比往常好了几倍，斗魂场和训练场的租用价格翻了一番。天斗皇家学院和蓝霸学院都在各自的训练场外贴出了封训通知，谢绝一切参观。武魂殿学院那边的消息更少，只知道他们在武魂城里进行封闭训练，没有放出任何实战消息。
玉箫潇站在天斗皇家学院的训练场边上，看着场中正在对练的谢邂和王冬。谢邂的光龙匕在光暗共鸣的领域内闪烁，王冬的翅翼鍘刀从空中倾泻而下，两种光芒在训练场上交织成一片金蓝交错的残影。朱竹清在另一侧练习影分身，三个分身同时出现，每一个都带着她本体的速度和爪影。宁荣荣站在场边维持着九宝琉璃塔的增幅，三层光芒在每个人脚下稳定地亮着。徐智笠坐在旁边的石阶上，面前摆着一排刚蒸好的包子，等着训练间隙递出去。霍雨浩站在玉箫潇旁边，灵眸半开，精神探测覆盖着整个训练场，把每一个人的状态实时传送到玉箫潇的意识中。
舞长空站在训练场边缘，白衣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没有喊停，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些人在他眼前从诺丁城的小训练场一路走到天斗皇家学院的赛场上，从磕磕绊绊的初学者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魂师。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办公室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大赛的时候，别给我丢人。”
训练场上的六个人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他的方向。谢邂喊了一句：“舞老师，你这是在夸我们还是在威胁我们？”
舞长空的脚步没有停。“都有。”
玉箫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下头笑了一下。她把骨剑收回腰间，转身看向训练场上的队友们，谢邂正在和王冬斗嘴，朱竹清在擦爪刃，宁荣荣在调整魂力分配，徐智笠在分包子，霍雨浩在记录数据。她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继续练。距离大赛还有半个月，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磨合。”
谢邂把匕首转了一圈，朝她比了个手势。“收到，队长。”
玉箫潇愣了一下。“我不是队长。”
“你什么时候不是了？”谢邂反问。
玉箫潇看了看周围，朱竹清在点头，宁荣荣在笑，王冬在摊手，徐智笠在递包子，霍雨浩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再反驳，拔出骨剑，走到训练场中央。“那就继续。刚才那个三对三的阵型，再来一遍。”
训练场上的光芒再次交错起来，金蓝银紫，在秋天的阳光下，像一幅正在被反复描绘的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