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娅站在王立魔法学园的正门前。
她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深灰色的，封蜡上盖着学生会的印章。信是昨天夜里送到公爵府的，送信人是风纪委员。
“拆不拆？”我在心里问。
“拆。”
她撕开封蜡，抽出信纸。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薇娅·阿斯托利亚同学：关于禁书事件的调查，请于今日午前到学生会会议室接受问询。监察委员维克多·格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看在阿斯托利亚的身份上特意加的。
“举报人卡尔·莱顿将出席。”
薇娅把信折好，塞回信封。
“走吧。”
“你不紧张？”
“我是阿斯托利亚家的大小姐。我从不紧张。”
她的步伐依然保持着祖传的优雅，但握着信封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学生会会议室在三楼。走廊很长，墙壁上挂着历任学生会长的画像。薇娅的曾祖父也在其中，穿着公爵礼服，表情严肃得像在审判犯人。
会议室的门关着。
薇娅敲了三下。
“请进。”维克多的声音。
门开了。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维克多·格雷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雷恩坐在左侧，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右侧坐着一个人，浅棕色的短发，灰绿色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卡尔·莱顿。
他看到薇娅的瞬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薇娅·阿斯托利亚。好久不见。”
薇娅没有理他。她在维克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茶会。
“问询开始。”维克多翻开文件。“第一项，私自带出禁书。你承认从禁书区取出了《禁药典》，对吧？”
“承认。”
“目的？”
“学术研究。”
“什么学术研究？”
“《古代禁咒对现代魔法体系的影响溯源》。”
维克多翻了一页。“第二项，伪造申请文件。你的论文申请上，教授的印章与存档不符。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印章是教授的。我不清楚为什么与存档不符。”
“你的意思是，教授本人盖的章？”
“是。”
维克多沉默了一瞬，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羊皮纸，推到薇娅面前。是那份论文申请书，上面盖着教授的印章。
“我们找教授确认过。他说他没有在这份申请上盖过章。”
薇娅的下巴微微收紧。
“他记错了。”
“教授今年的所有盖章都有记录。这份申请的日期是上周二。上周二，教授在王都参加魔法协会的年度会议，不在学园。”
沉默。
雷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印章的真伪需要魔力残留鉴定。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教授的证词和薇娅的证词具有同等效力。”
维克多点了点头。“鉴定已经在做了，结果三天后出来。”
“在那之前，这项指控不成立。”学生会长雷恩说。
维克多没有反驳，他翻到第三页。
“第三项。这是卡尔·莱顿今天提出来的。”
薇娅的目光移到卡尔脸上，他的灰绿色眼睛弯了弯。
“请说。”薇娅的声音冷得像冰。
维克多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卡尔·莱顿举报，薇娅·阿斯托利亚在魔法理论课考试中作弊。”
我愣了一下。
薇娅也愣了一下。
“什么？”
“上学期期末的魔法理论考试，你的成绩是年级第三。”维克多的声音很平静。“卡尔·莱顿举报说，你在考试中使用了暗影系魔法制造幻觉，偷看了邻座考生的答卷。”
荒谬。
“邻座考生是谁？”薇娅问。
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伊莎贝拉·罗塞尔。”
薇娅的呼吸停了一拍。
上学期期末，魔法理论考试。伊莎贝拉坐在她左边。她确实看了伊莎贝拉的答卷，但不是用魔法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因为伊莎贝拉写得太快了，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就一眼。
“我没有用魔法偷看。”薇娅说。
“那你承认看了邻座答卷？”
“看了一眼。但那是。”
“考试规章第十四条。考试期间，考生不得以任何方式窥视他人答卷。”卡尔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不管用不用魔法，窥视就是窥视。”
他的灰绿色眼睛看着薇娅。
“你看了，对吧？”
沉默。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雷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维克多的羽毛笔悬在文件上方。
薇娅的嘴唇动了。
我接管了嘴巴。
“我看了。”
卡尔的笑意加深了。
“但是。”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看的不是答案，是她的答题速度。”
维克多的眉毛扬了一下。“什么意思？”
“伊莎贝拉·罗塞尔是魔法药学科的年级第一，魔法理论不是她的专长，但她答题速度极快。我当时在想，她是不是在乱写。”
“后来呢？”
“后来我收回目光，继续写自己的答卷。我的成绩是年级第三，伊莎贝拉的成绩是年级第二十七。如果我是抄她的，我应该和她分数相近，而不是比她高了二十四个名次。”
维克多沉默了一瞬，低头翻看成绩档案。
“……确实。伊莎贝拉·罗塞尔的魔法理论成绩是年级第二十七。”
“所以，我看她，是因为她写得太快了。不是因为她写得对。”
卡尔的笑意淡了一点。
“但你还是看了。考试规章不区分看的理由。窥视就是窥视。”
“那你怎么知道我看了？”
卡尔愣了一下。
“考试时你坐在我们后面三排，你怎么看到我的目光方向？”
沉默。
卡尔的灰绿色眼睛闪烁了一下。
“有人举报。”
“谁？”
“匿名举报。”
“又是匿名。”雷恩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一度。“第一次举报是匿名，第二次也是，第三次还是，卡尔·莱顿，你对薇娅·阿斯托利亚的关注，似乎超过了正常范畴。”
“我是为了维护学园的考试公平。”
“那你为什么不去举报真正作弊的人？上学期魔法理论考试，年级第四十名到第五十名的成绩异常集中。其中有三个是你莱顿子爵家的附庸家族子弟，你查过吗？”
卡尔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是……”
“那是你的家族在庇护他们。”雷恩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就像你现在，用窥视这种模棱两可的指控，试图把一个年级第三拉下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维克多放下羽毛笔。
“考试窥视的指控，需要调取考场监控记录，上学期期末的监控魔力影像还保存在档案室，我会调出来核查。”
他看着卡尔。
“如果监控显示薇娅·阿斯托利亚的视线方向不是邻座答卷，或者停留时间不足三秒，这项指控将被视为无效。”
他看着薇娅。
“如果监控显示你确实长时间窥视邻座答卷，无论理由是什么，都违反考试规章。处罚是取消该科成绩，重新补考。”
薇娅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因为我们都记得，她确实看了伊莎贝拉的答卷。
不是一眼，是好几眼。因为伊莎贝拉写字的样子太好看了，笔尖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深紫色的头发垂在肩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薇娅。”我在心里叫她。
“嗯。”
“你当时看的，是她的答卷，还是她？”
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