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宴厅内,灯火通明,几盏巨大的琉璃盏里燃着高阶的灵犀香,烟雾缭绕间透着一股子肃穆。
城主正摊开几张受害者的伤口拓片,神色凝重地指着上面残留的妖气痕迹。
“诸位请看,这伤口边缘焦黑,生魂流失的速度极快,显然是某种抽取精气的邪术……”
云舒坐在客位上,面上维持着那副“云书”书生的温润清高,可藏在桌案下的双腿却在微微打颤。
她现在根本听不进什么案情。
柳如眉半边身子几乎都贴在了她身上,那一袭藕荷色的广袖长裙散发着淡淡的冷梅香,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云舒鼻尖。
“夫君,这灵禽肉是城主府特意从极北之地运来的,炖得最是软糯,你尝尝。”
柳如眉的声音软得像是在心尖上挠了一下,她用玉筷夹起一小块剔透的肉,极其自然地递到云舒唇边。
云舒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后仰,却感觉到柳如眉另一只手正轻轻搭在她的腰间,指尖隔着薄薄的衣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那是在提醒她昨晚在药庐里的“惨状”。
云舒心口一跳,想起那些红印子和求饶的声音,求生欲瞬间拉满。
她乖乖张开嘴,接住了那块肉。
“真乖。”柳如眉眉眼弯弯,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浓郁的占有欲。
她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方绣着寒梅的雪白丝帕,指尖隔着帕子,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云舒的唇角。
那动作轻柔得过分,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强硬,仿佛在擦拭一件独属于她的稀世珍宝。
云舒低眉顺眼地承受着,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师姐,城主还在上面讲杀人案呢,你这样真的好吗!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一股极致的冰凉突然从她的左手手心钻了进来。
那是凌霜。
身为剑灵,二师姐此刻处于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状态。除了柳如眉能凭修为感应到,这满屋子的修士,包括陆恒和苏瑶,都看不见她。
凌霜正以虚影之态,整个人贴在云舒的背后。
她那头如冰丝般的长发顺着云舒的颈窝滑落,冰冷的手掌顺着云舒的后腰缓缓上移,最后在桌案的遮掩下,精准地扣住了云舒的五指。
“小九,你吃得很香?”
凌霜的声音直接在云舒的识海里响起,冷清得像是一捧雪,却带着明晃晃的醋味。
云舒打了个冷战,指尖在凌霜的把玩下不由自主地收缩。
凌霜似乎对这种“偷情”般的刺激感很受用,她那双冰冷的手肆无忌惮地摩挲着云舒的指缝,甚至恶作剧般地在云舒的掌心勾了勾。
云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她几乎坐不稳。
左边是柳如眉温热如火的摩挲,身后是凌霜冰寒入骨的挑逗。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景象。
坐在对面的陆恒,手中的银箸由于用力过度,已经在指间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盯着云舒那张被师姐宠溺得绯红一片、甚至带着点“娇羞”的脸,只觉胸口堵得慌。
这小白脸何德何能?
论修为,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废物;论名气,更是闻所未闻。可偏偏那样一位清绝出尘的仙子,竟对他这般死心塌地,甚至在府宴上都不顾体统地喂食擦嘴。
陆恒仰头灌下一杯闷酒,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还夹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那份“亲昵”的渴望。
而苏瑶更是死死盯着云舒。
她看着云舒因紧张而飞快扇动的睫毛,看着那双湿漉漉、带着点无助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睛。
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每当她在宗门里犯了错,试图向师兄们撒娇求饶时,镜子里的自己也是这副模样。
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看着柳如眉那样亲密地触碰云舒,她的心跳竟莫名其妙地乱了节奏。那种超越性别的吸引力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正一点点勒紧她的呼吸。
这对“夫妻”,处处透着诡异,却又该死地让人移不开眼。
城主终于讲完了案情,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云书公子,柳仙子,关于那生魂的去向,不知二位有何见解?”
云舒如蒙大赦,急急忙忙站起身,顺势摆脱了桌下的那只冰冷的小手。
“城主所言极是,在下……在下觉得此事需从长计议,现下有些气闷,想去透透风。”
说完,她也不等众人反应,逃也似地冲出了宴厅。
夜凉如水。
云舒身形一晃,凭借着这段时间苦练的步法,直接跃上了城主府最高的望月台。
这里的风很大,吹散了她身上那股黏腻的暧昧感。
她刚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跑得这么快,是觉得我给的宠爱不够多吗?”
柳如眉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还没等云舒回头,一双温热的手臂便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柳如眉将下巴搁在云舒的肩头,柔软的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垂。
“小九,既然你对外认了我是你娘子,那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夫君。”
月光洒在柳如眉的侧脸上,那颗极淡的泪痣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易碎,可她说出的话却坚硬如铁。
“我不准你再看别人一眼,哪怕是那个苏瑶也不行。你只能是我的,明白吗?”
云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被全然注视、被近乎偏执地渴求着的感觉,让她浑身酥软。
“如眉,我……”
“她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
空气骤然降温,凌霜的身影在月光下缓缓凝实。
她那一身月白色的道袍随风飞扬,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剑,却在看向云舒时,碎成了一池温柔。
凌霜走上前,强硬地握住云舒的左手。
“神魂永契,剑在人在。”
她清冷的目光直视着云舒的眼睛,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威严。
“你救了我,我便是你的。同样的,你也是我的。这契约刻在骨子里,谁也抹不去。”
云舒被两位师姐夹在中间,月光将她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柳如眉突然捧起云舒的脸,那双杏眼里盛满了碎裂的月光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她缓缓低下头,吻住了云舒的唇。
那是带着冷梅香气的、温柔又极具侵略性的吻。
云舒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股极致的寒意也覆了上来。
凌霜同样俯身,微凉的唇瓣印在了云舒的另一侧。
两份截然不同的温度,两份同样炽热的表白,在这一刻彻底将云舒淹没。
她无力地闭上眼,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她们的衣襟。
远处的廊桥阴影里,陆恒看着月下那对(在他眼里是两人)紧紧相拥、深情接吻的剪影,下意识地扣紧了身侧的朱红围栏。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看着云舒被那仙子般的人物捧在手心疼爱,那份嫉妒终于突破了理智的防线,将他的心口烧得生疼。
而苏瑶则死死捂住胸口。
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月下的那个“书生”。
那种莫名的吸引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诞的冲动——她想冲过去,把那个书生从柳如眉怀里拽出来。
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唯有那望月台上的三个身影,在夜色中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