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城主府雕花的窗棂,细碎地洒在偏厅的青砖地上。云舒坐在梨花木椅上,只觉得后腰处隐隐泛着酸软,像是被什么重物反复碾过一般。她强撑着精神,伸手去拿桌案上那几张拓印着妖气的黄纸,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昨夜在那望月台上,两位师姐的“表白”简直像是一场荒诞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梦。柳如眉那温柔如水的吻和凌霜那清冷如冰的触碰,至今还残留在唇齿间,让她此刻面对这两人时,总有种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的局促感。
“小九,腰还疼吗?”
柳如眉坐在一旁,纤手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盯着云舒那张略显苍白的清秀脸蛋。她今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广袖流仙裙,整个人显得愈发娇艳动人,言语间那股子黏糊劲儿,压根没打算避讳屋子里的其他人。
云舒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师姐,咱们还是先看这拓片。这上面的妖气焦黑如碳,还带着股子腐朽的味道,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妖兽留下的。”
“那是献祭后的残余。”
凌霜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云舒的识海中炸响,带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严,“这种妖气透着股子死气,说明那些消失的生魂并不是被吞噬了,而是被当成了某种祭品。小九,你坐得离她太近了,往我这边靠靠。”
云舒叫苦不迭。凌霜虽然此时是以剑灵之态隐去身形,旁人瞧不见,可那股子如影随形、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却一直贴在她背后,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主权。
就在这时,偏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粗鄙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竟然能让青岚城传得沸沸扬扬,说他博得了绝色仙子的垂青?”
大门被重重推开,一个身着金红交织锦袍的青年大步跨了进来。他生得倒也算周正,只是眉宇间那股子不可一世的狂傲和眼底的虚浮,生生坏了那份气质。此人正是邻城城主之子,也是金石宗号称百年难遇的天才,赵锋。
赵锋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稳的随从,他入厅后,目光先是在屋内扫了一圈,待瞧见坐在主位附近的陆恒与苏瑶时,那副嚣张的气焰瞬间收敛了不少,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哟,这不是玄天宗的陆恒兄和苏瑶师妹吗?没想到二位也在此处,赵某失礼了,失礼了!”赵锋紧走几步,对着陆恒拱了拱手,语气中满是讨好。
陆恒坐在位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地捏着茶盏,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泛白。他此时心乱如麻,昨夜在廊桥下看到的那一幕,像是一根刺扎在心头,让他整宿未眠。
苏瑶则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随即便刻意移开了视线,显然对这位名声在外的“邻城天骄”并无好感。
赵锋见两人反应冷淡,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随即便将这份恼羞成怒转嫁到了云舒身上。他转过身,大喇喇地走到云舒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穿着月白书生袍、看起来文弱不堪的“云书”。
“你就是那个云书?”赵锋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到了极点,“我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个细皮嫩肉、修为平平的废柴。这种货色,在外面一抓一大把,凭什么能得仙子青睐?”
说着,他的目光贪婪地落在了柳如眉身上,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将柳如眉生吞活剥了一般。
“这位仙子,赵某乃金石宗内门弟子,家父更是邻城城主。跟着这么个没出息的书生,岂不是暴殄天物?不如随了赵某,保你日后灵石宝器享用不尽,如何?”赵锋一边说着,一边竟大着胆子伸手,想要去勾柳如眉那精致的下颌。
厅内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被抽空了,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云舒只觉得背后那股属于凌霜的剑意瞬间狂暴了起来,像是沉睡的冰龙被触怒。而柳如眉那双原本含情脉脉的眸子,也在刹那间冷若寒霜。
“啪!”
一声清脆且响亮的耳光在静谧的偏厅内回荡,震得赵锋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红肿如猪头。
柳如眉缓缓收回手,动作优雅得像是拂去了一粒尘埃。她顺势往云舒怀里一靠,柔弱无骨的小手紧紧挽住云舒的手臂,声音虽然清冷,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哪来的疯狗,也敢在城主府乱吠?”
柳如眉侧过头,对着赵锋冷冷一笑,随后又换上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依偎在云舒肩头,“赵公子请自重。云书虽然修为不及你,但他是我与姐姐共许的夫君。这世间男子千千万,但在我们姐妹眼里,唯有他一人可入心。你这种腌臜货色,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云舒被柳如眉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僵在原地,尤其是那句“共许的夫君”,简直让她差点咬碎了自己的舌头。她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可一想到昨夜那份带着血腥气的“惩罚”,以及此刻正贴在自己后腰处、随时准备爆发的凌霜,她只能乖乖闭嘴,甚至还得配合地露出一副“宠溺”的苦笑,伸手轻轻揽住了柳如眉的腰肢。
赵锋被打懵了,他捂着脸,正要发作,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排山倒海般袭来。
那是凌霜。虽然没人能看见她,但那股足以冻结神魂的剑意却真实地压在赵锋的肩膀上。赵锋只觉得双腿发软,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冰针刺穿一般,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滚。”
一个冷彻骨髓的字眼在赵锋脑海中响起,震得他七窍流血。
“鬼……鬼啊!”赵锋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天骄的面子,连滚带爬地带着随从冲出了偏厅,那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厅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咔嚓。”
一声脆响,陆恒手中的青瓷茶盏终于承受不住指尖的力道,碎成了数瓣。他死死盯着那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眼中的挫败感和一种莫名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而苏瑶则是神色复杂地盯着云舒。她原本心里一直有个荒诞的念头,觉得这个“云书”神韵与茶馆里那个姑娘太像,或许是女子。可如今瞧着两位如此绝色的仙子,竟然为了争夺这个男人而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告“夫君”的名分,这种冲击力,彻底将她最后的怀疑击得粉碎。
谁家姑娘能被两个修为深不可测的绝色女子同时看中,还公然称呼为夫君?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云书道友……当真是好福气。”苏瑶叹了口气,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柳如眉像是没察觉到周围人的异样,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指尖,亲昵地刮过云舒的鼻梁,语调呢喃,带着股子让人骨头酥麻的黏腻:“夫君,刚才那恶徒没惊着你吧?若是受了惊吓,回房后,如眉再好好陪陪你。”
云舒僵着脸,只觉得后腰处凌霜的寒气更重了。她看着陆恒那副要杀人的眼神和苏瑶那副“我懂了”的表情,心里欲哭无泪。
这下好了,这个“人夫”的名号,怕是这辈子都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