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的清晨，空气里还洇着一层薄薄的冷雾，天边不过刚翻起鱼肚白，祭典广场周围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青石铺就的地面被冲洗得发亮，高大的祭坛矗立在中央，四周插满了绘着玄奥符文的青色长幡。风一吹，旗帜猎猎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硝石混杂的味道。
云舒紧了紧身上的月白色儒袍，这身装扮虽说衬得她清秀文雅，但在这一众背剑负刀、灵力激荡的修士堆里，确实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那个……三师姐，咱们是不是低调点？”云舒压低声音，视线扫过周围那些火辣辣的目光，只觉得后背发凉。
柳如眉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广袖长裙，腰间扎着一根银丝软带，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形。她听见云舒的话，非但没收敛，反而更往云舒身边凑了凑，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云舒的袖口。
“夫君这是怕了？”柳如眉眉眼弯弯，声音听起来又软又糯，却偏偏能让周围几个耳尖的修士听得清清楚楚，“有妾身在，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云舒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还没等她回话，左侧肩膀突然传来一股钻心的寒意。那冷气像是从万年冰川里直接抽出来的，顺着她的胳膊一路钻进骨缝里。
“她抱得你很舒服？”
凌霜冷冰冰的声音在云舒识海中炸开，不带一丝温度。虽然外人看不见隐身状态下的二师姐，但云舒能感觉到，凌霜这会儿正死死攥着她的左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云舒疼得吸了口凉气，心里哀嚎：二师姐，那是三师姐啊！你们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折磨我行吗？
“哟，这不是昨儿个在城主府大出风头的云书公子吗？”
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横插进来。李剑南领着几个穿着劲装的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云舒，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瞧这细皮嫩肉的，连点灵压都受不住，也难怪能让仙子如此死心塌地。这青岚城的第一软饭，云公子吃得可还顺口？”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李兄说笑了，人家这叫本事。咱们辛辛苦苦修炼，哪抵得上人家生了一副好皮囊？”
“筑基都费劲吧？这种货色，除了躲在女人裙底，还能干什么？”
玄天宗的几个外门弟子也跟着起哄，看向云舒的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在他们眼里，柳如眉这种修为高深、容貌绝世的女子，简直是天上的明月，如今这明月竟被一个平民书生给摘了，谁心里能平衡？
云舒摸了摸鼻子，心里吐槽：我也想自己飞啊，可这具身体的修为确实还在爬坡阶段，我能怎么办？
不远处，李城主陪同着陆恒与苏瑶走了过来。
李城主神色凝重，手里攥着一枚罗盘，显然是在担心祭典上的变数。而陆恒，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月白长衫，腰间的玉佩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整个人显得英气逼人。
只是，当陆恒的视线落在柳如眉紧贴着云舒的手臂上时，那张原本从容的俊脸瞬间沉了下去。
他指尖死死扣住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二师兄，你怎么了？”苏瑶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恒的情绪波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那位云公子……确实有些奇怪。”
苏瑶盯着云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总觉得这个书生的神态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副局促不安又想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像极了……
还没等苏瑶细想，祭坛方向传来一声浑厚的号角声。
“时辰已到！请诸位道友各就各位，封锁城池四角，绝不让妖邪有一丝可乘之机！”李城主的声音如洪钟大吕，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话音刚落，广场上响起了一连串密集的破空声。
“起！”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只见数十道剑光拔地而起，各派修士如同惊鸿过隙，纷纷施展身法向四周的高墙掠去。
有御剑飞行的，脚下飞剑拖着长长的尾焰；有施展步法腾云驾雾的，动作潇洒利落；甚至还有人祭出葫芦、扇子之类的法宝，一时间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陆恒冷哼一声，脚下剑芒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瞬间落在了北侧最高的一处高墙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
苏瑶紧随其后，身姿轻盈如燕，几个起落便稳稳站定。
转眼间，广场中央就只剩下云舒、柳如眉，以及那个看不见的凌霜。
云舒看着那十几米高的高墙，咽了口唾沫。
她其实也在暗暗掐诀，试图调动气海里那点可怜的灵力，想憋个大招飞上去。哪怕姿势难看点，也比站在这里被人当猴看强啊。
“夫君这是在做什么？”柳如眉凑到她耳边，呵气如兰，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在那儿掐半天指头，是想算算今儿个的天气吗？”
“三师姐……别闹，我能飞，我真的能飞……”云舒急得脑门冒汗。
“算了吧。”凌霜冷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你那点灵力，飞到一半掉下来，还得我现身捞你。”
云舒还没来得及反驳，就感觉腰间一紧。
柳如眉左手顺势一环，直接揽住了云舒的腰，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这一举动，直接让高墙上坐定的那些修士看直了眼。
“卧槽！横抱？”
“那小白脸居然连路都不会走，要仙子抱着飞？”
“我受不了了，谁也别拦着我，我要去砍了那个书生！”
云舒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她整个人被柳如眉圈在怀里，鼻尖全是三师姐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和梅花香。柳如眉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条手臂稳得像铁箍一样，却偏偏触感温软。
“抓稳了。”
柳如眉轻笑一声，右手横握碧玉长笛，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没有剑光，没有爆裂的气息，只有一阵舒缓的风。
柳如眉如同一抹轻盈的流云，就这么抱着云舒，在众人的注视下翩然起飞。
云舒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头深深地埋进柳如眉的颈窝里，根本不敢看周围那些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眼神。
“羞什么？”柳如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风中听起来格外清晰，“抱自家的夫君，天经地义。”
就在这时，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虚空中，原本隐形的凌霜因为醋意爆发，周身剑意竟有些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冻结，竟然在柳如眉和云舒飞行的轨迹旁，凭空凝结出了几片晶莹剔透的冰晶。
那些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柳如眉眉头微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抱着云舒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御风的速度竟然又快了几分，像是故意在跟那股寒气赛跑。
高墙之上，陆恒看着那越飞越近的两人，手中的琉璃护栏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
坚硬的条石竟然被他捏出了一道清晰的五指印。
他死死盯着云舒埋在柳如眉怀里的脑袋，眼底的血丝一根根浮现出来。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仙子，那是他求而不得的温柔，如今却被一个连飞行都不会的废柴书生，如此理所当然地占有了。
苏瑶也愣住了。
她看着柳如眉怀里的云舒，那副缩在怀里、只露出一截红透了的脖颈的模样，这种姿态，这种下意识的依赖感……
“这种感觉……怎么会这么像大师兄？”苏瑶喃喃自语，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消散，反而更浓了。
“啪”的一声轻响。
柳如眉抱着云舒，稳稳地落在了高墙的箭垛之上。
她没有立刻松手，反而故意维持着那个姿势，低头在云舒耳边轻声问道：“夫君，抱够了吗？要是还没够，咱们换个姿势再待会儿？”
云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柳如眉怀里挣脱出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高墙另一边栽下去。
“师姐！别……别说了！”云舒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扶着墙，眼神游离，根本不敢看周围人的脸。
而在她身侧，虽然空无一人，但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寒意，已经把她脚下的青砖冻出了一层白毛汗。
凌霜虽然没说话，但云舒知道，今晚回去，她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不远处，李剑南也飞了上来，看着这一幕，阴阳怪气地啐了一口：“真是开了眼了，这软饭吃得，怕是连牙都快退化了吧？”
云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只有一句话：
毁灭吧，赶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