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盯着眼前那两扇厚重得近乎压抑的青铜石门，瞳孔深处，两抹淡金色的流光正悄然盘旋。
这就是所谓的遗迹入口？
石门上雕刻的符文扭曲如爬行的毒虫，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在“唯见之瞳”的视野里，这些符文根本不是什么装饰，而是一条条交错流动的血色灵力，汇聚成一个极其复杂的死结。
“血煞锁灵阵……”云舒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阵法她在原著里见过描述，虽然现在剧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这种基础的硬核设定倒是没变。
“小九，看出什么门道了吗？”柳如眉站在她身侧，右手还若有若无地搭在云舒的腕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股温热的触感让云舒心跳又漏了半拍。
云舒有些局促地缩了缩手，却没能挣脱，只能硬着头皮指向石门左下角的一处凹槽：“三师姐，这里是气机回流的节点。待会儿我数到三，你用音刃击碎那朵刻坏了的梅花。二师姐，你……”
她话音未落，识海中便响起一声清冷的冷哼。
“不用你教，我自会配合。”凌霜的声音像是一块掉进冰水里的碎玉，带着一股子还没消散的酸意。
云舒缩了缩脖子，心说二师姐这醋劲儿还没过去呢？
“一，二，三！动手！”
云舒指尖猛地点向虚空，一道微弱却精准的灵力直接撞入了阵法的缝隙。
柳如眉反应极快，碧玉笛横在唇边，并未吹奏完整的曲调，只是几个急促而尖锐的音节蹦出。几道近乎透明的弧形音刃划破空气，“噗嗤”一声精准地嵌入了梅花凹槽中。
几乎是同一瞬间，虚空中闪过一道极淡的月白色剑影。凌霜虽然处于隐身状态，但那一剑的威势却让在场的陆恒和苏瑶同时心头一震。
那一剑，补齐了阵法崩溃前最后的一丝颤动。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在幽谷中回荡，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终于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众人齐齐止住了呼吸。
两条甬道，像是一条毒蛇分叉的信子，延伸向深不见底的黑暗。左边的通道潮湿阴冷，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荧光苔藓，幽蓝的光芒一明一灭，活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右边的通道则完全不同，庚金之气森然，即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皮肤被那股锐利的剑意割得生疼。
陆恒看着右边那条透着杀伐之气的路，又看了看柳如眉那张虽然温柔却让他感到莫名压力的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云书兄弟，柳前辈。”陆恒对着云舒拱了拱手，笑容有些僵硬，“我们玄天宗修的是刚猛路子，这右边通往兵刃冢的方向，似乎更适合我们。不知诸位……”
“我们要走左边。”柳如眉甚至没等陆恒说完，便淡淡地开了口。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云舒身上，压根没分给陆恒半点余光。那种“你赶紧滚远点，别打扰我们三人世界”的嫌弃感，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苏瑶拉了拉陆恒的衣袖，小声道：“师兄，咱们走吧。云书大哥他们……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陆恒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带着苏瑶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右边的甬道。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云舒才松了口气，小声嘀咕：“总算清静了。”
“清静？”凌霜的身影在虚空中微微显化出一角裙摆，寒意逼人，“我看你是舍不得那个小丫头吧？”
云舒脚下一个踉跄：“二师姐，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好了，别闹了。”柳如眉轻笑着打断了两人的斗嘴，牵起云舒的手便往左侧甬道走去，“这地方古怪得很，小九，跟紧我。”
踏入左侧甬道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安静得可怕，唯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石壁间反复回荡，撞击着紧绷的神经。云舒下意识地开启了“唯见之瞳”，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由灵力线条构成的三维建模。
奇怪，太安静了。
按照原著的尿性，这种遗迹里不应该到处都是陷阱或者守护兽吗？可她们这一路走来，除了脚下的积水和偶尔滴落的水声，什么都没遇到。
“等等。”云舒突然停下脚步，耳朵动了动。
“怎么了？”柳如眉瞬间横笛在前，眼神凌厉。
云舒有些不确定地歪了歪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在笑。”
“笑声？”凌霜的剑意在四周铺开，眉头紧锁，“我只感应到了一股极其紊乱的灵力波动，就在前面不远。”
柳如眉也面色凝重起来：“我也感应到了，那是……我们静虚山的功法气息？”
云舒的心脏猛地一缩。
静虚山？
除了她和几位师姐，难道还有活着的同门在这里？
她顾不得许多，加快脚步朝着通道尽头跑去。转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室，顶端垂下无数发光的藤蔓，照亮了中央的一座石台。
在那石台上，坐着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静虚山特有的月白色弟子服，长发未束，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她正伸出纤细的手指，试图捕捉那些穿梭在藤蔓间的灵光，动作轻盈而茫然。
“那是……”柳如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手中的碧玉笛险些脱手。
“七师妹！”凌霜再也顾不得隐藏身形，直接显化在云舒身侧，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惊愕。
云舒愣在原地，视线死死锁在那道魂影上。
苏挽晴。
静虚山的七师姐，那个平日里最爱捉弄她，总是带着三分狡黠、七分坏笑的腹黑御姐。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石台上的女子缓缓转过头来。她的眼神起初是空洞的，像是蒙了一层散不开的浓雾，但在看清云舒那张脸的瞬间，那层浓雾竟像是被阳光照透了一般，一点点散去。
“云……舒？”
那声音太轻了，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掉，却精准地击中了云舒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七师姐……”云舒张了张嘴，眼眶瞬间涨红，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本以为自己能一直保持那个冷静的“观察者”心态，可当这个活生生的（虽然只是魂体）师姐出现在面前时，那种积压已久的愧疚和思念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苏挽晴那半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熟悉的、带着点调侃的笑意，她轻飘飘地荡了过来，虚幻的手指似乎想要抚摸云舒的脸。
“怎么……穿成这样了？小九穿男装，倒也……俊俏得很呢。”
这一句话，瞬间把云舒拉回了那些尘封的记忆里。
那是还在静虚山的时候，某个百无聊赖的午后。
苏挽晴硬是把她拽进了自己的闺房，按在那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妆镜前。
“哎呀，咱们小九生得这么好，成天闷头修炼多可惜。”苏挽晴从背后搂住她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根，羞得云舒浑身僵硬。
“七师姐，别闹了，我还要练剑呢……”
“练什么剑呀。”苏挽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纤长的手指挑起云舒的下巴，对着镜子比划着，“瞧这小脸嫩的，要是换上男装，去山下城里走一遭，不知道要勾掉多少小姑娘的魂儿。来，让师姐亲手给你打扮打扮……”
那天，苏挽晴不仅给她换了衣服，还一边捏着她的脸，一边坏笑着调侃她脸红的样子，甚至还凑到她耳边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私房话，直把云舒欺负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可现在……
云舒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抓住苏挽晴的衣袖。
可她的指尖穿过了那层淡淡的荧光，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虚无。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
“对不起……对不起……”云舒低着头，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石砖上，溅起一朵朵微小的水花，“我没能救下大家，我……”
“傻瓜。”苏挽晴的魂体微微晃动，她虽然记不得很多事情，但那种本能的护短和宠溺却依然刻在灵魂里，“小九还活着……真好啊。”
柳如眉红着眼眶走上前，碧玉笛散发出柔和的绿光，试图稳住苏挽晴那摇摇欲坠的魂体。
“七师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灭门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挽晴的神色迷茫了一瞬，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不记得了……好黑，好冷……我只记得，要等你们……要等小九……”
凌霜站在一旁，紧握着霜魂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节节发白。她看着昔日灵动活泼的师妹如今落得个神魂残缺的下场，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石室冻结。
“不管是哪个杂碎干的，我都要让他神魂俱灭。”凌霜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云舒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看向苏挽晴，轻声说道：“七师姐，别怕。我们接你回家。”
苏挽晴看着云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即便成了魂体，那股子腹黑劲儿也没丢：“好呀……不过回去了，小九得陪我睡……师姐一个人，好冷的。”
云舒破涕为笑，脸颊却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在这幽暗冰冷的遗迹深处，虽然前路依旧扑朔迷离，但那颗破碎的“心”，似乎终于找回了一块至关重要的碎片。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温润的养魂玉，在柳如眉和凌霜的护持下，引导着苏挽晴那虚弱的魂体暂时栖身其中。
而在那右侧的甬道里，陆恒和苏瑶正面对着满地的残兵败将，浑然不知这左侧的幽径中，正上演着一场跨越生死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