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柱紧贴着我的后背,那股子凉意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柳如眉细长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我的脸颊,她笑得那样温柔,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腿软的执拗。
“小九,阵法也破了,外人也走了,现在……该是给你的奖励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我只觉得左侧肩膀猛地一沉,一股几乎要把我血液冻结的寒气瞬间炸开。我知道,那是隐身的二师姐凌霜正死死攥着我的手腕,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那股子能把石室都冻裂的剑意,已经明晃晃地写着“她现在很不爽”五个大字。
而在我的识海深处,七师姐苏挽晴那幽幽的笑声像是一根细针,时不时地扎我一下:“九师妹,你可真招人疼呀,瞧瞧,三师姐和二师姐都要争着奖励你呢,要不,我也凑个热闹?”
我干笑了两声,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干棉花,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甬道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云兄!柳仙子!你们没事吧?”
叶辰的声音简直像是天籁,我从来没觉得这位原著男主的声音这么亲切过。
我猛地一缩脖子,趁着柳如眉分神的刹那,像条泥鳅一样从她的包围圈里钻了出来,几步跨到石室中央,大声回应道:“在这儿呢!叶兄,你们可算来了!”
叶辰带着苏瑶和陆恒疾驰而入,原本还算宽敞的石室瞬间显得有些拥挤。叶辰的长剑上还带着未散的庚金之气,他目光敏锐地环视了一圈,在看到毫发无伤的我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
“庚金阵法已破,你们这边……”他看向柳如眉。
柳如眉慢条斯理地收回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转过身时,脸上那股子病态的温柔瞬间切换成了清冷自持。她淡淡地点了点头:“血阵已毁,不过,真正的老鼠似乎还没跑远。”
我赶紧开启“唯见之瞳”,视线里的色彩瞬间发生了变化。在祭坛后方一处看似严丝合缝的石壁缝隙里,一缕粘稠如沥青、散发着刺鼻腥臭的血气正拼命往里钻。
“在那儿!有一处暗门!”我指着那个角落喊道。
叶辰反应极快,并指一挥,一道凛冽的剑气轰然撞击在石壁上。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石壁缓缓裂开,露出一间阴森潮湿的密室。
密室中央,一个穿着黑袍、骨瘦如柴的老者正盘膝坐在血泊之中。他周围飘浮着数十个半透明的狰狞生魂,那些生魂发出无声的哀嚎,被他强行吸入掌心的紫黑法阵中。
“玄阴宗弃徒?”叶辰的眉头皱得死紧,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竟敢在此修炼生魂邪术!”
那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如枯木般的老脸,阴鸷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柳如眉身上,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桀桀……没想到,这小小的青岚城,竟然引来了这么多仙门高足。不过,想留住老夫,你们还嫩了点!”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身前的法阵上,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血光,试图冲向密室顶部的通风口。
“想走?”
柳如眉冷哼一声,手中的玉笛不知何时已横在唇边。
一段急促而尖锐的音节瞬间迸发,空气中仿佛出现了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将那道血光死死缠绕。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身边的空气骤然降温,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冰蓝剑气无声无息地从我身侧掠过。
在叶辰等人的视角里,只看到柳如眉吹奏玉笛,那邪修的身形便诡异地凝固在了半空。
但在我的“唯见之瞳”中,却是另一番景象:二师姐凌霜早已显露出一道模糊的霜影,一剑贯穿了那邪修的丹田;而七师姐苏挽晴则化作一道阴冷的魂力,直接钻进了那邪修的识海,将他的神魂撕成了碎片。
三位师姐似乎把刚才积攒的醋意和怒火,全都发泄在了这个倒霉蛋身上。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黑袍老者连最后一句狠话都没机会说全,整个人便在半空中轰然炸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团被净化后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原地只剩下一枚刻着“玄阴”二字的漆黑骨质令牌,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陆恒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这……这就完了?这柳仙子的修为,到底深到了什么地步?”
苏瑶也是满眼崇拜地看着柳如眉,那种对强者的向往简直遮都遮不住。
唯独叶辰,他收起剑,走到那枚令牌旁将其捡起,随后又转过头,用一种深邃得让我发毛的目光盯着我。
“云兄,你这位‘夫人’,当真是惊才绝艳。”叶辰的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可我总觉得他是在试探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憨厚模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那是自然,我家夫人向来……向来厉害。叶兄,既然真凶已除,咱们是不是该回城交差了?”
我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在秘境里待了。这里的气氛比邪修的密室还要让我窒息。
回到青岚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李城主带着一群侍卫早早地等在城门口,见我们平安归来,又是拱手又是作揖,那感激涕零的样子,恨不得当场给我们刻座功德碑。
“几位仙师救我青岚城于水火,如此大恩,李某实在无以为报!”李城主激动得胡子乱颤,“我已经备好了酒席,还请诸位移步城主府……”
“不必了。”
我抢在叶辰开口前,一步迈到柳如眉身边,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虽然这让我压力山大,但为了演戏,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李城主,我与夫人还有要事在身,需得立刻南下。这斩妖除魔的事儿,有玄天宗的几位高足在此打理,定能万无一失。”
叶辰微微挑眉,目光在我抓着柳如眉手的那处停留了片刻。
“云兄,南方妖气近期波动异常,若是南下,还需多加小心。”叶辰沉声说道,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给我,“若遇难处,可以此符讯传于我。”
我接过玉简,心说我躲你还来不及呢,面上却还得千恩万谢:“多谢叶兄提点,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陆恒在一旁看得直冒酸水,看着我这副“文弱书生”竟然能牵着仙子的手离开,那眼神里的嫉妒简直要化为实质戳穿我的后背。
苏瑶倒是很懂礼貌,对着我们欠了欠身:“云大哥,柳姐姐,一路保重。”
我连连点头,赶紧拽着柳如眉转身就走,生怕叶辰再看出什么端倪来。他的眼神太利了,总感觉他盯着我的脖子看时,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喉结。
在城里最繁华的骡马市,我直接甩出了一袋沉甸甸的灵石,挑了一辆最为宽敞、装饰也最厚实的马车。
“小伙子,这车可是咱们这儿最好的,里面铺了三层绒毯,保管你坐着舒服!”车老板乐呵呵地数着灵石。
我顾不得心疼钱,直接翻身上了马车夫的位置,挥起鞭子。
“驾!”
马车咕噜噜地驶出城门,将青岚城的喧嚣和叶辰那审视的目光都抛在了脑后。
直到走出几里地,确认周围没有玄天宗的眼线后,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脱了骨头一样瘫在车辕上。
“总算是跑出来了……”我低声嘀咕了一句。
然而,还没等我这口气喘匀,马车内的帘子被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挑开。
柳如眉那张绝美的脸庞出现在我视线里,她唇角微勾,语调呢喃:“小九,刚才在城门口,你牵我手的时候,不是很主动吗?”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车厢内突然涌出一股寒霜,把我的后脑勺冻得一激灵。凌霜二师姐那清冷的声音直接在我耳边响起:“刚才那玄天宗的叶辰,盯着你看的时间太久了。”
紧接着,养魂玉里也传来了苏挽晴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哎呀,二师姐这是吃醋了呢,还是担心九师妹被那剑修给勾了魂去?不过刚才小九那句‘我家夫人’,叫得可真是顺口呀。”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车厢里呈三角之势将我围在中间的三位师姐。
柳如眉笑得温柔,凌霜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那柄散发着寒气的长剑,而苏挽晴的魂体正飘在半空,狡黠地对我眨着眼睛。
我默默地缩了缩脖子,把怀里的静虚剑抱得更紧了些。
南下的路还长着呢,可我怎么觉得,这马车里的日子,比对付那个玄阴宗弃徒还要艰难一百倍?
“那个……师姐们,咱们南下是要去办正事的,对吧?”我弱弱地问了一句。
回应我的,是柳如眉的一声轻笑,和凌霜那冷飕飕的剑鸣。
远方的夕阳将马车的影子拉得老长,消失在南下的官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