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桌前。
一个穿家居服的少女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细碎声响。她写得很认真,落笔时手腕微微用力,像是怕遗漏任何一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
她停住动作,眼中猩红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合上本子,她起身把它塞进书架最深处,压在几本旧书后面。然后关灯,爬上了床。
被子是柔粉色的,蓬松柔软。她拉过来盖好,却没有立刻闭眼。黑暗中,她对着天花板轻声念了几个音节,手指在胸前缓缓画了一个符号。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完成这一切后,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一线光,落在那张安静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任何一个完成了一天工作、终于可以休息的普通人。
枕边放着一枚小小的倒五芒星徽章,金属表面在微光下若有若无地反光。睡梦中,她的手指偶尔会摸过去,确认它还在,然后才更深地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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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在床上铺开一层暖色。
睫毛颤了颤。
眼睛还没睁开,龙汐月先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枕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她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盯着透光的窗帘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天亮了。
“汐月,该起床啦。你爸马上就接你妹妹回来了。”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龙汐月定住了。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不需要想就知道是谁。
但是不可能。
那个人在她十二岁那年就不在了。
“……什么?”她下意识说了一个字,声音哑哑的。
“快起床,粥要凉了。”门外又催了一句,语气和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合,不急不慢,带着点母亲特有的温和催促。
龙汐月猛地坐起来。
心跳很快,手心有点发凉。她盯着卧室的门,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什么情况?”她小声说了一句。今天也不是四月一号啊。
她环顾四周。
房间是她的,又不是她的,格局没变,但被子的触感比她记忆里软了一层,床单的颜色也不太对——她记得自己用的是浅灰色的,现在床上铺的是奶白色,边上绣着一圈细细的暗纹。窗帘也换了,不是原来那套,而是双层的,外层纱帘上印着枝蔓缠绕的花纹。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怪怪的。
像是住在自己的房间里,又被换掉了一部分家具。
“妹妹?我什么时候有个妹妹?”
她想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明白。脑子还是懵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团湿棉花。
算了,先起床。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拖鞋在床尾摆着,她一伸脚就踩进去了,走了两步低头一看,拖鞋不是她那双深蓝色的,是一双毛茸茸的、看上去像兔子耳朵的款式。
“……这谁的啊。”
她嘟囔了一句,没多想,直接往洗漱间走。
洗漱间让她彻底愣住了。
台面上多了一排护肤品,瓶瓶罐罐的,摆得整整齐齐,一个挨一个。她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回去。
更让她困惑的是洗手台。
没有水龙头。
准确地说,没有她认知里的那种水龙头。台面是一块深灰色的玉石,微微泛着光,靠近内侧的位置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石,像是某种启动装置。
龙汐月盯着那枚晶石看了两秒。
伸手,试探性地在晶石上方晃了一下。
没反应。
她又晃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怎么用的?”
她皱了皱眉,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晶石。
晶石忽然亮了。淡蓝色的光从中心扩散开来,紧接着,一道细细的水流从台面上方凭空凝聚出来,不是从任何管口流出的,是水汽从空气里聚集、凝结、落下来。像有人在半空中拧开了一个看不见的水龙头。
龙汐月愣了一下。
她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水的时候下意识缩了一下,水温刚好,不凉不烫。水落在手心里,触感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但她注意到水流落下的轨迹比普通水龙头平缓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确地控制着角度。
“……还挺高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弯腰洗了把脸。凉意渗进皮肤,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水流在她关掉晶石的同时消失了,没有多余的水滴落下。台面上干干净净的,连水渍都没有。
她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脸是她的。五官、肤色、额前那缕不听话的碎发——都是她的。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气色。
对,气色好像比她印象里好了一些。眼底没有熬夜留下的青灰,嘴唇也不像平时那样偏淡。
可她不记得自己休息过。
她伸手拨了拨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擦干脸,换好衣服,推开了卧室的门。
走廊不长,壁灯还亮着,照着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
空气里有粥的香气,从楼下飘上来,填满了整栋别墅。
她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