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重,生,了!!!

作者:w5吴唔 更新时间:2026/4/16 15:37:28 字数:3372

死寂的祭坛终年不见日光,阴冷的寒气早已钻进骨髓。

金黄发的少女被腥红的锁链紧紧缚在石柱上。锁链勒进皮肉的地方,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和皮肤黏在一起。衣衫破碎成布条,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她被绑在这里不知多少天——时间早就没了意义,哭喊到嘶哑,挣扎到脱力,连睁眼都变得无比艰难,只剩等死的麻木。

祭坛上的风是冷的,冷得不像活人该待的地方。

狂风忽然从外面卷来,呼啸着扫过高台。

中央那道始终立于阴影里的身影,头上的兜帽被猛地掀飞,一头黑发在风中散开,发丝打在脸侧,发出细微的声响。

龙沐晞凭着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艰难地、缓缓地抬起沉重无比的眼帘。

视线模糊,一片昏黑,像隔了一层脏兮兮的水。

可当那抹熟悉的容颜落入她眼底的刹那,她濒临熄灭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张脸清丽而漠然,眉眼是她刻在心底、闭上眼都能描出来的模样——是她的姐姐。

少女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嘴唇上的死皮翘起来,一碰就疼。她发不出一丝声音,只剩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惊愕与不解。

她在这祭坛上受尽折磨,濒临死亡,直到最后一刻才看清——那个站在献祭中央、冷漠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的人,竟然是她的姐姐。

龙汐月。

那个刚回到家就把她搂进怀里的姐姐,怀里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手臂是暖的。那个悉心教导她、陪她分享乐趣的姐姐,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为什么……

剧痛与绝望轰然炸开,比身上所有伤口加起来还要疼。那疼不是从皮肉里来的,是从心口往外烧,烧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少女喉间挤出一丝细若游丝的气音,嘶哑得几乎不成人声。她用尽濒死仅剩的一点力气,胸腔剧烈地起伏,嘴唇颤抖着,朝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无声地、却又拼尽全力地嘶吼:

“……为、为什么……是你……”

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断的烟,散在冰冷的风里,连回声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沉入深渊前最后一句碎掉的绝望。

祭坛中央的身影似乎听到了这声微弱的嘶吼,又仿佛置身事外,全然未闻。她只是微微挪动了一步,调整了角度,靴底踩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垂下,落在少女满是血污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不见一丝疼爱——冷冰冰的,像在打量一件满是裂痕的旧物,又似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道具。甚至连厌恶都没有,只是漠然。

比恨更让人绝望的,是无视。

周遭的狂风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少女原本混沌的意识被这道目光狠狠刺穿。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锁链跟着哗啦作响,比身上任何一处伤口都更要疼得厉害。

原来……原来自始至终,她都只是龙汐月手里的一件东西。

那一瞬间,绝望并非来自伤口,而是来自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少女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涣散间,忽然看见祭坛顶端那片灰暗的苍穹下,无数漆黑的锁链从石缝里疯涌而出。它们如同活物一般,带着尖锐的嘶鸣,向着四周疯狂伸展——铁链摩擦石面的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黑板——缠绕向每一个被囚禁的角落。

紧接着,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地炸开。那是深入骨髓的痛楚,是濒死的挣扎,一声声都像是在抽走她最后一丝生气。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响。

可祭坛中央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静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她微微垂着眼,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耳边的哀嚎是天生的背景音,仿佛周围蔓延的地狱与她毫无关系。她看都没看那些挣扎的生灵,甚至没看一眼石柱上这具濒临死亡的躯体,只是安稳地立在那里,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对人间的疾苦漠然无视。

少女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冻成了寒冰。

原来所有的疼痛,都入不了她的眼。原来自己,从未被当作过人来看待。

心死的瞬间,便是绝望彻底生根的时刻。

——可就在意识坠入无尽深渊的前一秒,视野边缘那道漠然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不是消失,是被另一种光吞没。冷风不见了,锁链的冰凉不见了,连身上的疼痛都在一瞬间抽离。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把整个画面从中间撕开。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低鸣。

龙沐晞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阴冷刺骨的祭坛,没有漆黑锁链,也没有龙汐月那张漠然的脸。

暖柔的车内灯光,淡淡的皮革气息,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一切都陌生,又真实得可怕。

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后背弹离座椅不到半寸,又落回去。呼吸急促了几拍,胸口剧烈起伏,然后慢慢、慢慢地缓下来。手心里全是汗,指尖冰凉。

……这里是?

她不是已经在祭坛上,心死魂灭了吗?

记忆还停留在那根石柱上,停留在那双冷漠的眼睛里。可身体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身下是柔软的真皮座椅,皮质微凉,坐垫微微下陷。鼻尖是熟悉的车载香氛,木质调的,混着一点皮革的味道。窗外是她从小长大的城市街道,霓虹灯牌一闪而过,便利店的白色灯光、烧烤摊升起的白烟。

连父亲放在前排的那瓶香水味,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怔怔望着车顶,意识像是从万年冰封里慢慢解冻。车顶的绒面是浅灰色的,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污渍——她记得那个,小时候不小心弄脏的。

前座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

“这孩子……在外面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她半分。尾音微微发颤,那是成年人极力控制却没能完全藏住的情绪。

“累成这样,一上车就睡死过去了。”

龙擎苍透过后视镜望了她一眼,眉头轻轻蹙起,眉心挤出一道竖纹。他伸手把中控温度调高了两度,空调出风口的风向转了转,暖风吹过来,拂在她裸露的手腕上。

他又将副驾上的玄丝软裘拿过来,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软裘的料子滑而暖,落到肩头时几乎没有重量。

“以后爸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陷入危险之中。”

“有爸在,谁也不能再让你受委屈。”

他自顾自地轻声说着,目光从后视镜里收回,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满眼都是对女儿的疼惜。他只当她是太累、睡得太沉。

却丝毫没有察觉,那具安静的身体里,那颗曾经鲜活跳动的心,早已在遥远的祭坛上碎得连一丝温度都不剩了。

龙沐晞听着那些话,睫毛轻轻颤了颤。软裘盖在身上的那一刻,她下意识缩了一下——不是冷,是不习惯被这样对待。上辈子没有人给她盖过东西。

温暖的家庭,爱子心切的父母,还有周围喧嚣的街道……这一切,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她,重,生,了!!!

回到了所有悲剧发生之前,回到了一个完全陌生、却又无比温暖的新世界。

这一次,没有祭坛,没有锁链,没有绝望。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感受着体内真实的温度——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感觉,指尖微微发暖,是活人才有的温度。眼底浮起细碎的光,那光很弱,像隔了一层薄雾,但确实在。

指尖轻轻攥了又松,攥紧时指甲抵着掌心,松开时微微发麻。目光落在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背上——皮肤光洁,没有伤口,没有血痂,只是有点苍白。

这细微的动作,立刻被前排的龙擎苍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他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停了半秒,然后移回前方。

他心头一紧,连忙放缓车速,声音尽量放得轻一些,关切地问道:

“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

他以为她是刚睡醒还迷糊,以为她是想起了不开心的事,以为她还在害怕。全然不知,她刚刚从一场地狱般的回忆里挣扎回来,正对着失而复得的人生,满心茫然又震惊。

上一世的剧痛还刻在骨血里。重生的秘密、祭坛的真相、姐姐的诡异——太多东西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慌。

但龙沐晞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她轻轻眨了眨眼,把所有惊涛骇浪都压进眼底深处。眨眼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需要刻意控制眼皮的闭合。

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轻哑,淡淡又乖巧:

“没事,爸。就是刚睡醒,有点懵。”

她微微垂眸,视线落在盖在身上的玄丝软裘上。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语气放得平缓,像个普通的少女:

“真的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龙擎苍望着后视镜里女儿苍白安静的模样,心口一阵发涩。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十七岁女孩。他只当她是在外受了太多难言的苦,才会这般沉默失神。

他放轻了声音,满是疼惜与歉疚:

“傻孩子,爸都懂。你在外头受的那些累,都过去了。现在回家了,有我在,还有你的妈妈和姐姐妹妹们,没人再敢让你受半分委屈。从前亏欠你的,往后我们都会一一弥补,加倍待你。”

少女睫羽轻轻一颤。那颤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姐姐妹妹”四个字像一根针,极细极快地扎了一下。

但她只是将汹涌情绪尽数压下,轻声应道:

“爸,我真的没事,只是刚睡醒,有些恍惚。”

她垂眸掩去眸底波澜,没再多言。指尖在被软裘盖住的地方轻轻蜷了蜷,攥住一小截裘边。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一句“回家”,背后藏着怎样翻天覆地的前世今生。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