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
这是龙汐月排队时的第一个念头。
前世普通高中的食堂吵，今生这所异能院校的食堂更吵。
好像不管在哪个世界，这种一堆人聚在一起吃饭的地方都逃不开这番喧闹。
餐盘撞在打饭台的哐哐声，勺子碰碗边的叮当声搅成一团，还有人扯着嗓子吼“别插队”，更离谱的是——喊这话的人，自己正TM的往队伍里挤。
感到一阵无语的龙汐月端着餐盘站在队尾，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密不透风的人墙。
昭夜在她前面两个身位，踮着脚尖使劲往打菜窗口望，回头冲她喊了一句，话音被鼎沸人声吞掉大半，只听清“五姐”两个字。龙汐月淡淡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昭夜有没有看见。
而龙沐晞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后，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打完饭，就去打菜窗口旁的饮水区转悠，趁老板不注意，蹭个免费的冷饮。
「Five minutes later.」
前面的人潮终于散去，姐妹三人才依次打好饭菜。
“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龙汐月看着餐盘里的特色餐食，作为从普通世界穿越而来的人，她心底暗自笃定，自己选的菜品应该不会踩雷。
三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边光线柔和，稍稍隔开了食堂的喧闹，几人一边进食，一边随意闲谈。
龙昭夜最先动筷，咬了一口炙烤兽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紫发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压低声音兴冲冲开口：
“五姐六姐，这个超好吃！一点都不腥，还暖暖的！”
龙沐晞安静垂眸进食，心思大半落在不远处打菜窗口的专属饮水机上。
那是该窗口专属福利，只有在此处点餐就餐才能免费取用，不少学生都会趁工作人员忙碌分心时，悄悄拿个一次性纸杯快速接水蹭用，她心里也早早盘算好了，等用餐结束就顺势过去。
而对面的龙汐月神色淡淡的，慢条斯理地品尝自己精心挑选的美食。
食堂里人声乱糟糟的，餐盘磕碰、说打闹的动静搅在一起，烟火气很重。
“秦逾白，上午那个测试，也就一般般吧。”
温望舒坐在不远处的双人桌上，粉色的高马尾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她故作随意地戳了戳餐盘里的灵植配菜，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把心底那点在意裹得严严实实。
但与她料想中的不同，秦逾白只是缓慢地抬了抬眼：“控火太散，落点不稳。”
温望舒脸颊瞬间一热，立马皱起眉，硬撑着怼回去，那股不服软的劲一下子涌了上来：“我那是故意放开范围测试极限爆发力，又不是做不到精准，你懂不懂？”
她戳了两下碗里的饭，又放下筷子，绕了个弯：“话说回来，你干嘛非要盯着那个什么燕京灵枢大学啊？”
“就不能换一个稍微低一点的吗，这样也不用把自己逼那么紧。”
闻言秦逾白指尖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为什么要换。”
温望舒被问得一噎。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再抬起来时眉头已经皱上了，语气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一样：“还能为什么。定那么高，万一没考上多难看。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说完她自己先别过脸去，耳廓浮了一层薄红。
“我有把握，而且我必须去，你不用担心。”
秦逾白安静地把最后几口饭吃完，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完了，你也快点吃，先走了。”
转身往出口走，步子不快不慢，也没回头。
温望舒盯着他的背影，又气又闷，对着那个方向小声嘟囔：“走走走，赶紧走！跟你这种人根本没话说！”她一把抱起胳膊，但耳尖的红和心中的羞耻感半分没褪。
靠窗的角落，龙昭夜偷偷瞥了眼这一幕，抿紧嘴唇拼命憋笑，肩膀都微微发颤，可实在没忍住，一声清脆的笑音直接溜了出来，在乱糟糟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温望舒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当即冷着脸狠狠转头，锐利的目光直接钉在龙昭夜身上，脸色难看至极。
回过神来的龙昭夜对上她的眼神，连忙抬手捂住嘴，努力收起脸上的笑意，努力摆出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可眼底的笑意还没完全藏住。
她看着温望舒，声音软软的，却带着点没憋住的小心虚，认认真真开口。
“对不起，同学，我是专业的，一般情况下我不会笑的……”
龙昭夜那句一点歉意都没有的话一说出口，温望舒当场脸一沉，狠狠朝这边瞪了过来，腮帮子都微微鼓着，满肚子别扭火气没处撒。
“有这么好笑吗？”
她语气带着点炸毛的哈气，眼神直勾勾落在龙昭夜身上。
龙昭夜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地躲避锐利的目光，却也没真的害怕，只乖乖抿着嘴，手指在桌下悄悄戳了戳五姐的衣角。
察觉到氛围有点不对的龙汐月赶忙停下手中的筷子，出来打圆场。
“抱歉抱歉，温同学。我妹妹性子跳脱，嘴上没把门，看见热闹就想凑，她真的没有恶意的。”
龙沐晞也跟着说了一句，替妹妹解释着。
温望舒本还憋着气，被姐妹俩这么从容一圆场，反倒不好再端着架子发火。
她目光落在龙昭夜身上，越看越觉得眼熟，脑子里慢慢对上了号——
高二年段实战课次次稳居前列、老师经常当众点名夸赞的那个天才少女，好像就叫龙昭夜。
她之前偶尔听班里同学提起过，只是从没正式见过本人。
龙昭夜见她神色缓了些，立马又活泼起来，不见外的开始介绍起来：
“温姐姐你好，我叫龙昭夜！这是我五姐龙汐月，六姐龙沐晞，我们都是同班的。”
温望舒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身上的刺稍稍收了些。
“我知道你。”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带着点不轻易服软的劲儿。
“我经常听我们年段的同学说起你，你实战课的成绩在年段里很有名。”
龙昭夜被夸得眼睛一亮，有点小得意，却还是谦虚地摆了摆手。
“没有啦，就是运气好一点而已。”
温望舒看向龙汐月和龙沐晞，不咸不淡地为自己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温望舒，在上一届里也不是很有名，真没想到你们会来复读班上课。”
“咱们既是同班，也算认识了。”
说完她别过脸，耳尖还有点淡淡的泛红，嘴上依旧硬邦邦的。
“刚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但你要记住，下次可不许随便嘲笑别人。”
龙昭夜连忙乖乖点头。
“知道啦，以后我一定管住自己，尽量不看热闹了。”
嘴上答应得乖巧，眼底那点看热闹的狡黠根本没藏住。
龙汐月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轻瞥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这么一来一回地搭上话，刚才那点尴尬和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反倒像普通同班女生坐在一起吃饭聊天那样，松弛了不少。
龙汐月慢悠悠舀了口汤，目光不经意扫过秦逾白走远的方向，又落回温望舒身上，语气裹着一点试探。
“温同学，我能好奇地问一下吗，看你刚才跟秦同学说话的样子，好像挺在意他的。”
温望舒闻言身子一僵，耳尖瞬间唰地红了，她立马绷紧表情，努力辩解道：
“谁、谁在意他了！我只是单纯觉得他给自己定的目标太高，太逞强而已。”
龙昭夜立马眼睛一亮，凑过来八卦兮兮地接话道：
“就是就是！我也觉得你好关心他诶，刚才还特意劝他换学校呢！”
“你别跟着瞎起哄！”
温望舒被姐妹俩一唱一和说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又羞又窘，偏偏还拉不下脸承认。
龙汐月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不紧不慢接着调侃道：
“要是普通同学，犯不着特意操心他考不考得上、逼不逼自己吧？”
“你们想多了！”
温望舒攥紧筷子，别扭地别过脸，心跳都快了半拍。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什么都不在乎、只闷头死磕的样子而已，纯粹同学间随口劝一句，没别的。”
龙沐晞坐在一旁安静听着，适时轻声打圆场，免得把人调侃得太窘迫。
“好了，你们别逗她了。”
龙昭夜却不肯放过，眨巴着眼睛追问。
“那你跟秦逾白是不是很早就认识啦？平时经常一起训练吗？”
温望舒被问得招架不住，又羞又恼，干脆板起脸。
“就是普通同班同学，没什么特别交情。你们再乱猜，我可就不理你们了。”
嘴上说得硬，可泛红的耳尖、不自觉抿紧的唇，早就把她那点小心思卖了个干净。
龙汐月看在眼里，也不继续拆穿，只是淡淡一笑，不再打趣，低头继续吃饭。
前世阅文无数的她，早已清楚眼前的温同学属于哪一种类型了。
龙昭夜还想再追问两句，被龙汐月悄悄用眼神制止，只能憋着笑意乖乖闭嘴，心里却已经八卦得不行。
温望舒好不容易躲过调查，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是坐下来之后，心里七上八下的，连面前的饭菜都扒拉不出味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