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的爆火像扔进池塘的石子，涟漪扩散到整个作者群。
原本整天水群的大水怪皮皮k开始日更六千，码字如吃屎重写了开头三遍，阿武烧烤甚至咬牙买了千元的写作课。
我的收稿邮箱每天爆满，我甚至不得不延长审稿时间到凌晨两点。
魔力增长肉眼可见。现在我能够彻底展开魔杖了，能够施展魔法的卡片也随之浮现，像是“瞬移”还有“飞行”，经测试，我甚至可以直接从卧室瞬移到小区门口。
但是副作用也是有的，最近我很明显感觉到眩晕越来越频繁，有次在公司卫生间，我甚至差点晕倒。
而镜子里的脸，属于“千里”的部分正逐渐显现。眼角略微上挑的弧度，下巴的线条，都在缓慢回归。但蓝发蓝瞳的魔法少女特征还强撑着，形成一种诡异的重叠感。
“难道触手剑圣骗了我？其实并不需要培养出5个精品作者也可以变回千里？”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这并不是事情的真相，若是就此放弃培养作者，不按照指定路线通关，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还是得尽快培养作者。”我给自己定下死线：一个月。
……
老猫的基建文上架第一个月，均订破万，成为我手下第二个万订作者。庆功宴他没提，只在某天深夜给我发了条消息。
老猫：编辑，谢谢。
编辑千莉：是你自己写得好。
老猫：不，是你没让我放弃。以前遇到过编辑，说我风格老派，劝我写热门题材。
编辑千莉：现在热门的就是你这种。稳扎稳打，逻辑自洽。
老猫：下本书大纲在写了。还是基建，但换古代背景。
编辑千莉：发来。
我们聊到凌晨四点。老猫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
并且我发现，和他聊剧情有种棋逢对手的快感，不需要解释基础逻辑，不需要安抚情绪，纯粹的技术交流。
挂断时，老猫突然说：“编辑，你声音听起来很累。”
“还好。”
“注意休息。你要是倒了，我们这群作者怎么办？”
我愣了下，笑笑道：“知道了。”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回千里，站在编辑部中央，所有人都茫然地看着我。“千莉去哪了？”他们问。我说我就是。没人信。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是泪。
温水的史莱姆完结了。完本均订一万二，网站挂了横幅庆祝。完结感言他写了三千字，三分之一在感谢“我最重要的编辑千莉”。
“没有她，就没有这本书。她陪我从十五均订走到今天，每一个深夜的讨论，每一次崩溃时的鼓励，我都记得。千莉老大，你是我写作路上唯一的光。”
读者圈炸了。有人抠糖，有人质疑编辑和作者是否走得太近。我的QQ被加爆，私信塞满各种问题，甚至有人问：“编编真的和温水在一起了吗？”
我一概不理。但麻烦找上门了。
周六下午，门铃响了。我透过猫眼，看到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手里拎着果篮，表情局促。
“谁？”
“老、老大！我是温水！”门外声音紧张到变调。
我脑内警报狂响。
我现在是居家状态——穿着宽松T恤短裤，没穿内衣，头发随便披散着，没化妆。这副样子见人，简直是灾难。
“你怎么知道我地址？”
“我、我问了前台小姐姐，说是作者寄合同需要……”温水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但我就是想见你一面！就一面！”
我深呼吸。
我现在不能开门，但也不能让他在门口嚷。这栋楼隔音不好。
“你等一下。”
我冲进卧室，以最快速度换了件高领衫，把头发扎成高马尾，戴了副平光眼镜。镜子里的自己少了几分精致，多了点书卷气。勉强能见人。
开门，温水看到我瞬间，脸涨得通红。
“老大！你真的……和我想象中一样好看！”
“进来吧，别在门口说。”
温水进屋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打量着这间一居室——简单到简陋，书架上塞满样书，桌上三台显示器同时开着文档，简直就像是男人的居室。
“老大你就住这儿？”
“嗯。坐。”
我倒了杯水给温水。温水接过时指尖碰到我的手，触电般缩回。
“那个，我是来送完结纪念的。”他推过来一个礼盒，“我自己设计的史莱姆周边，还有……这个。”
是一本精装的实体书。封面是手绘的Q版史莱姆，扉页上写：“献给我的编辑千莉——是你让我相信，平凡的史莱姆也能成为英雄。”
我心头一软。但下一秒，温水的话让我僵住。
“老大，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给我改稿就喜欢。我知道我只是个写小说的，配不上你，但……能给我个机会吗？我会努力成为大神，赚很多钱，让你——”
“温水。”我打断他，声音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看着他，眼神里有职业编辑的冷静，也有一丝忧愁。“你听好，我是你的编辑。这份关系，是这份工作赋予我的，最核心也几乎是唯一的身份。”
“可你对我那么好！那些晚上，那些鼓励……”
“那是我的工作。”我的语气更清晰了些，每个字都力求凿进他混乱的情绪里，“我对老猫的‘谢谢’同样认真回应，对阿武的每个问题同样仔细解答，对小雪的卡文同样焦虑。我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衡量标准是‘这个作者和这个故事是否需要’，而不是‘这个作者是谁’。”
我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却更显残酷的真实：“你感受到的‘特殊’，是因为你正身处其中，并且投入了私人感情。但在我这里，它始终是工作流程的一部分。你不是特殊的，温水。至少，不是以你期望的那种方式‘特殊’。”
温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听懂了我话里毫不留情的界线。
“可、可你说过会一直陪我……”
“只要你还在写作，我就会是你编辑。但仅此而已。”我把礼盒推回去，“礼物你拿回去。以后不要来我家，不要打听我的私事。我们还是作者和编辑的关系。能做到吗？”
长久的沉默。温水肩膀垮下来，像只被雨淋湿的狗。
“……能。”
送走温水，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眩晕感排山倒海般涌来，这次持续了整整十秒。我看到自己的手在银白和正常肤色间反复切换，指关节变粗又变细。
“还差三个……”
手机震动。是老猫。
老猫：编辑，新书开头写好了。现在方便看吗？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编辑千莉：发来。我永远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