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的夜晚并未因为编辑千莉的离去结束。
在宴会之后的又一场私人聚会上，整日未见的李总编竟然意外到场。
他将身后的包厢大门紧紧关上，顿时隔绝了室外的喧嚣与嘈杂，只剩下屋内孙总与女人的粗重呼吸声。
“来来来，李总编，”星辉娱乐的孙总陷在沙发里，搂着女伴，瞥了眼进门的李总编。
“李总编，你们那位千莉编辑，可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嘴上说着，手却没停，引来怀中一阵娇呼。
“这样，我旗下呢，有几家文化投资公司，对优质IP孵化和作者经纪非常感兴趣。你把千莉编辑，以及她手下的作者，老猫、温水煮青蛙这样有潜力的带过来吧，在我们更专业的运营和资本助力之下，前途将会不可限量啊……”
李总编听懂了孙总的暗示——孙总这是让他交出千莉。
交出千莉，能换来星辉的支持，助他在公司的职务上更进一步。
但他舍不得。这不仅是件“商品”，更是他业绩表上最亮的勋章，是……他未曾得手的珍藏。
“孙总，”李总编露出为难的笑，“您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只是……”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姑娘，性子烈，主意正。我几次想‘照顾’她，都碰了钉子。一心扑在作者和稿子上，油盐不进。业绩王牌，我也不好用强啊。”
“哦？连李总编你都还没……拿下？”
孙总眯起眼，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男人都懂的笑容。这非但没让他退却，征服欲反而喷薄欲出。
李总编苦笑摇头，一副有心无力的样子。
孙总这下真的来了兴趣，脸上的玩味更浓。他原以为李总编近水楼台，早就得手了，没想到竟是个难啃的硬骨头。这非但没让他退却，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胜负欲和某种阴暗的兴奋。
孙总靠回沙发，慢悠悠地吸了口雪茄，烟雾后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和残忍的意味：
“李总编，编辑这行，说到底不是单打独斗。她再厉害，也得靠作者吃饭，对吧？”
李总编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孙总。
“作者嘛，年轻，有才华，但也很脆弱。”孙总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数据异常、被人举报刷榜、合同纠纷，或者……突然接到一个无法拒绝的、来自更大平台的‘橄榄枝’。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随便哪一件，都够一个编辑焦头烂额，威信扫地的。”
他看着李元浩骤然明悟的眼神，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等她手下的王牌作者一个个出事，或者离心离德，等她最珍视的事业根基动摇……李总编，你说，到时候，她除了来求我们，还能找谁呢？一个陷入困境的‘金牌编辑’，价值可就要重新评估了。到时候，是你来安慰，还是我来‘雪中送炭’，不都更方便了吗？”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女人小心翼翼的呼吸声和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
一场针对千莉的、更为阴险也更为致命的围猎，在这纸醉金迷的包厢之中，悄然达成了共识。
……
深夜，陈编一个人在还未装修好的房子里。
尽管客厅的部分还是毛坯房的样子，只有水泥和墙壁，但是卧室部分已经装修好了。
他的桌上摆着一包烟，一瓶可乐，电脑屏幕上正在接受着某人给他传输来的三个文件：千莉旗下重点作者信息汇总、一份匿名水军工作室的报价单、以及一个名为“星辉合作备忘”的加密文件。
这时候，他收到了一个陌生人的信息。
呆呆小宋：动手
陈编露出冷笑，这个李总编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连让他办事情都用马甲小号给他安排任务，让他握不住把柄。
但是，无所谓了，他甘愿做马前卒，不蒸馒头争口气，要的就是报复千莉那嚣张的态度。
居然敢让他下不来台，不就是培养出几个作者吗？等我把这些作者都挖走了，看你还有何底气！陈编恶狠狠地想着。
陈编先是看了3个文件，内里蕴含的信息对于他这个业内人士来说简直一目了然，很快陈编就关掉了文件。
随后他又打开千莉的作者群，潜伏在千莉作者群这么久，他对于千莉手底下的作者们都已经有了大致的认知。
首先是“温水煮青蛙”，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这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打击报复的对象，陈编嘴角露出残忍地笑容。
这家伙最好突破，感情用事，依赖性强，最近新书数据有波动，正是最没安全感的时候。
陈编切换到一个新注册的小号QQ，头像是个二次元萌妹。
这个小号加了温水的读者群，并且加了有一段时间了，凭借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和熟知男人心的交流方式，甚至混成了温水群的管理员。
陈编点燃一支烟，思索了一下措辞，开始打字。
文学丽丽：温水老师您好！冒昧打扰！我是您《退休刺客》的忠实读者，也是星辉娱乐旗下“新芽文学”的编辑！我们主编看了您的书惊为天人，认为您在千莉编辑手下被严重低估了！她那种流水线式的指导根本不适合您这样有深度的作者！我们愿意以千字150保底+影视优先权的条件，邀请您成为我们的独家签约作者！这是合同草案[文件]，您可以先看看！绝对诚意！
发完，陈编切回自己电脑，打开另一个窗口。那是他雇的水军工作室，已经在阿武的《我在东京开烧烤摊》书评区刷了三十多条一星差评：
“写得什么垃圾，逻辑硬伤。”
“作者是小学生吧？这文笔也好意思写书？”
“听说这作者数据都是刷的，编辑根本不管。”
“千莉编辑手下就这水平？果然只会看脸签人。”
陈编满意地看着差评数上涨，又在工作室的指令栏输入：“今晚零点，集中举报这本书‘涉黄’、‘血腥暴力’，用一百个不同IP，触发自动审核。”
做完这些，他似是意犹未尽，想了下，又切换了个小号，打开了老猫的聊天窗口。
这个家伙不像温水那样有明显缺点，而且文笔老辣，作风成熟，很明显是从业许久的老作者了，并不能用简单的方式应付。
但，是人就有缺点，不对，应该说是人总是会往高处走的，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
于是陈编决定用更优厚的版权买断合同来诱惑老猫。
……
深夜，顾怀安，也就是老猫的书房只亮着一盏阅读灯。
他刚结束与海外版权律师的视频会议，电脑右下角的QQ图标就闪烁起来，是一个名为“文学投资-皮经理”的陌生账号发来的好友申请。
顾怀安扫了一眼验证信息里的“星辉资本”、“S级项目”、“国民级IP”等关键词，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立刻通过，而是先端起手边的红茶抿了一口，让那带着佛手柑清香的温热液体缓缓滑过喉咙。
五分钟后，他才移动鼠标，点击了“同意”。
几乎是同时，对方的消息就弹了出来，长篇大论，热情洋溢。
文学投资-皮经理：老猫老师您好，冒昧打扰。我是星辉资本旗下“新视界文化基金”的投资经理皮古。我们基金长期关注有深度、有改编潜力的现实/历史题材作品。您的《古代基建》我们内部评估为S级潜力项目，其严谨的考据和宏大的叙事格局，在当下市场极为稀缺。
我们注意到，您目前在宇宙文学平台发展。以老师的实力，理应获得远超平台常规作者的资源配置和资本助力。不知您是否考虑过，与更顶级的影视制作资源和产业资本深度绑定，将您的故事版图，从“畅销书”升级为“国民级IP”？
顾怀安看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片刻，然后敲下回复。没有寒暄，没有疑问，只有两个直指核心的专业问题。
老猫：皮经理，幸会。感谢认可。S级评估，是依据哪些具体维度的模型得出的？另外，“新视界文化基金”在星辉资本的架构下，主要投资案例可以列举一二吗？我想了解贵方的实操风格。
消息发出，他靠向椅背，目光平静地等待着。
对方回复得很快，似乎早有准备。
文学投资-皮经理：老师问到了关键。我们的评估模型主要包含：故事内核的社会价值、世界观的可延展性、数据增长的健康度、以及核心用户画像与主流影视受众的重合度。您作品的考据深度和“制度建设”主线，在价值与延展性上得分尤其高。至于案例，我们近期主导了《山河故人》的早期孵化，并参与了“迷雾剧场”系列两部短剧的联合投资。我们的风格是深度介入创作前期，以资本为纽带，整合编剧、制片、平台资源，做“制片人式”的投资，而不仅仅是财务投资。
“《山河故人》？”顾怀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项目名，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项目的主控方是谁，他再清楚不过。他继续敲字，这一次，问题更加犀利，也带上了他今晚真正想试探的目标。
老猫：理解。这种模式对作者的前期创作自由，约束边界在哪里？另外，您提到宇宙文学的平台局限，具体指哪些？我的编辑千莉女士在项目沟通和资源协调上，一直很专业。
他将“千莉”这个名字，像一枚试探风向的羽毛，轻轻抛了出去。
对方的回复果然开始触及核心，并且如他所料，开始试图撬动这块基石。
文学投资-皮经理：老师果然思虑周全。“约束”是为了更高的“自由”。 我们介入，是提供历史顾问、数据参谋、法律风控等“支持性”资源，确保创作不偏离商业化和影视化的最优轨道。最终的故事决策权，协议会明确保障给您。至于平台……宇宙文学是优秀平台，千莉编辑也是难得的敬业。但平台的流量分发机制更倾向于快节奏的订阅制作品，对您这类需要慢热、但长尾效应极佳的作品，推荐资源的持续性和力度确实存在天然瓶颈。千莉编辑个人再努力，也难以扭转整个平台的流量逻辑。她的价值更多体现在文本打磨上，而在推动跨行业的IP资产运作上……个人能力终有边际。
顾怀安静静地看着那一行行字，尤其是那段关于千莉的、先扬后抑的评价。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对方很聪明，没有直接贬低，而是用“平台局限”和“个人能力边际”这种看似客观的理由来离间。但这恰恰暴露了其真正的意图——
对方并非单纯挖角他这个人，而是要系统性拆解千莉的团队。
在看清楚这点后，他不再犹豫，决定投出关键性的一击。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语气似乎缓和，进入了“务实谈判”阶段。
老猫：明白了。那么，假设合作，具体的权益框架和资源注入节奏是怎样的？我需要看到能够落地的条款，而不仅是愿景。
果然，见他“上钩”，对方立刻抛出了诱饵，以及那最阴险的一计。
文学投资-皮经理：“框架我们已初步拟定：
权益：千字200保底，全版权收益20%分成，影视游戏单独计算。预付100万创作基金。您拥有首席内容顾问的一票否决权。
资源：签约即启动专项组，为您对接国家级专家智库，并开启影视化前期筹备，概念海报、编剧意向接洽。
关于千莉编辑：我们非常尊重您与她的合作关系。如果项目达成，我们诚意邀请千莉编辑以“特约策划”身份加入项目组，负责作品管理与后续开发协调，报酬丰厚。这对大家是共赢。”
看到第三条，顾怀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邀请千莉加入？共赢？不过是试图将掠夺包装成施舍，将瓦解伪装成提携。
他们不仅想夺走他的作者，还想“收编”他的编辑，将她从并肩的战友，矮化为一个可以被“安排”的附属品。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考虑。然后，他发出了两条对方绝对无法满足的要求。
老猫：条款听起来很有吸引力。我需要时间仔细评估，并与我的律师沟通。
另外，为了推进，我需要一份加盖贵基金公章或由有权人电子签名的合作意向书，列明您刚才提到的核心条款框架。同时，请提供这位“国家级专家智库”中，可供我选择对接的、至少两位历史学者的名单及简介。
如果这两份文件能提供，我们可以进入下一轮实质磋商。
这就像对着一个扮演国王的乞丐，索要他的玉玺和百官名录。
屏幕那头的人瞬间僵住了，回复明显迟滞，措辞也开始闪烁。
文学投资-皮经理：这个……老师，意向书和专家名单涉及公司内部流程和保密协议，在您明确表达合作意向前，恐怕不便提供。我们可以先就核心条款达成口头共识……
看到这推脱之词，顾怀安知道，游戏该结束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关闭了所谓皮经理的窗口，并打开了编辑千莉的聊天窗口。
老猫：我刚刚收到了来自星辉娱乐的挖角，我没答应。
结果这则消息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回复。
顾怀安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只要他发消息给千莉编辑，10分钟以内必有回复。
其实顾怀安不是缺钱的人，他早已是成名的作家编剧，家族内更是……
他又打开与“皮经理”的窗口，将那段可笑的对话记录随手保存。目光落回与编辑千莉的对话框，那句“我刚刚收到了来自星辉娱乐的挖角，我没答应”依旧孤零零地挂着，已读，但未回。
顾怀安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以他对千莉工作习惯的了解，这个时间她通常还在线上，即使休息，手机也会在身边，回复延迟不会超过十分钟。
他想起白天峰会时她苍白的脸色，和指尖相触时那细微的、不正常的灼热感。想起她强撑的镇定下，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一种细微的不安，像冰凉的蛛丝，缠上他的心头。
他退出QQ，点开微信，找到那个下午新加的、备注为“编辑千莉”的名字。犹豫了仅仅一秒，他拨通了语音通话。
听筒里的等待音漫长地响着，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顾怀安静静地坐在书房昏黄的灯光里，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低声自语，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千莉的房间内，淡金色纹路将她彻底包裹住，而千莉本人也陷入深深地沉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