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枕月视角
选拔赛的结果在周三下午公布。琉夏通过了。
我看到她发来的消息时,正在教室里做英语阅读理解。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通过了。”我放下笔,握着手机,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四边形。空气里有种春日午后特有的、懒洋洋的尘埃气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声。
我回复她:“太好了!”然后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今晚想吃什么?我请客。”
她回复:“不用请客。周末决赛,考完再说。”
我盯着“考完再说”那几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她说“考完再说”,意味着她默认了考完之后我们还会见面,还会有“再说”的机会。我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再多说什么。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继续做那道英语阅读理解。窗外的阳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周四和周五,我们没有在中午碰面。她要在实验室进行最后的集训,中午和下午都和竞赛组的同学在一起。我没有去找她,也没有发太多消息,只是每天早上到校时,会在那棵银杏树下稍站片刻,然后独自走进教学楼。我知道她正在为某件重要的事情做着最后的准备,而我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不打扰她,同时在约定的时间出现在约定的地点。
周五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把明天要带的东西一样样准备好。书包里装着手机、钱包、钥匙,还有那本《花与时间的碎片》——如果等待的时间很长,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然后我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用浅蓝色包装纸包好的小手环。它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包装纸的边缘被我折得整整齐齐,像一份等待了很久的礼物。我把它放进口袋里,又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看,又放回口袋。如此反复了几次,最终让它安安静静地待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明天就是决赛了。我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下来。窗外的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渗入一线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亮痕。我闭上眼睛,心里很平静。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因为这种紧张是有形状的、有边界的,像一个即将被打开的盒子,我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周六早上,我比闹钟醒得早。窗外的天空是那种干净的、透着淡淡粉色的浅蓝,几缕薄云被晨光染成金色。早春的空气依然带着凉意,但阳光已经有了温度。我穿上校服外套,摸了摸口袋——手环还在。吃过早饭,我跟妈妈说了一声“今天和朋友约了出去”,然后推开门,走进早晨清澈的阳光里。
到科技中心时。门口已经有一些考生和家长在等候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我站在上次那个位置,一个能看到大门的角度。晨光斜斜地照在科技中心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八点五十,我看到她从公交车上走下来。她今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头发扎成惯常的低马尾,表情平静。她走了几步,看到了我,然后脚步没有停顿地走过来。
“早。”她说。
“早。”
我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周围的考生陆续开始进场,广播里传来通知考生入场的声音。她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然后转回头看着我。
“那我进去了。”
“嗯,加油。”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大门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是一颗橘子糖,透明的玻璃糖纸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等我出来。”她说。
我接过那颗糖,握在手心里。“好。”
她转身,走进了考场的大门。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然后被玻璃门的光影吞没。我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面,然后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橘子糖。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一颗小小的、被握在手心里的星星。我小心地把它放进口袋里,和那根手环放在一起。
然后我找到附近的一张长椅坐下来,拿出那本《花与时间的碎片》,翻到写铃兰的那一页,开始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