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枕月视角
选拔赛那天,是一个典型的早春天气。天空是那种干净的浅蓝色,阳光很好,但风里还带着冬天残留的凉意。我站在省青少年科技中心的门口,看着那座灰白色的建筑在晨光中安静地矗立着,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像一面巨大的、平静的湖面。
我没有告诉琉夏我会来送她进考场。她只是在前一天晚上发消息告诉我了时间和地点,像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提出要我来送,也没有说不用来。但我还是来了。我想让她知道,在她走进那个考场的时候,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八点二十分,我看到她从公交车上走下来。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头发扎成惯常的低马尾,表情平静,看不出紧张。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了脚步。她看到了我。
我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她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我看到她握着书包肩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她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你怎么来了?”她问。语气是平静的,但声音比平时稍微轻一些。
“来送你进考场。”我说,“加油。”
她看着我,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说“我会的”,也没有说“谢谢”,只是那样点了点头,像是接收到了一个重要的信号。广播响了,通知考生入场。她转身往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她对我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那座灰白色建筑的大门。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才转身离开。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我回到家,坐在书桌前,试图写作业,但注意力总是无法集中。我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没有消息。我知道考试要到中午才结束,也知道她不可能在考试中途看手机,但还是忍不住每隔几分钟就点亮屏幕,确认没有遗漏任何通知。
快到十二点时,我提前到了科技中心门口。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来接考生的家长和同学,三三两两地站在台阶下,翘首望向大门内。我站在人群边缘,找到一个能看到大门的位置。
考生开始陆续走出来。有人表情轻松,有人皱着眉头在和身边的人对答案,有人沉默地低着头。我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我看到了她。
她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表情平静,看不出悲喜。她走出大门,停下脚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找到了我。她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考完了?”我问。
“嗯。”
“怎么样?难吗?”
她想了想,说:“最后一道大题有点绕,不过应该做对了。”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我注意到,她说“应该做对了”的时候,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光亮,像冰面下透出的第一缕春水。
“那就好。”我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也保持平淡,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走吧,请你吃午饭。”
我们在科技中心附近找了一家小面馆。她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我点了一碗牛肉面。面条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升起白色的蒸汽。她低头吃着,吃得很慢,很认真。我坐在对面,也低头吃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吃面的样子很安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筷子用得精准而优雅。吃到一半时,她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然后忽然开口:“下周六,决赛。”
我抬起头看着她。
“还是这里,上午九点开始。”她放下水杯,看着我,“你还会来吗?”
“会。”我说,没有犹豫。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但我看到,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两碗面的热气在空中交汇,然后一起升向高处,消散在午后的光线里。
送她上公交车后,我一个人慢慢走回家。早春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阳光照在背上,已经有了些许暖意。路边的柳树已经发出了鹅黄色的嫩芽,在微风里轻轻摆动。我摸了摸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那根用浅蓝色包装纸包好的手环,还安静地待在那里。
下周六。玉兰花应该已经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