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亮。
江晚睁开眼睛，没有赖床，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林糖糖还在隔壁床位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江晚轻手轻脚地洗漱、换好校服，然后出了宿舍。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晨风从银杏树梢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开始跑步——不是为了锻炼身体，而是为了适应黑色契约带来的变化。
前世的战斗经验告诉她，每次签约后，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都会有一个“适应期”。在这个适应期内，力量、速度、反应都会不稳定，需要大量的基础训练来磨合。
昨晚的战斗虽然只持续了几分钟，但她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跑步时她的步频比平时快了大约一成，但步幅却没有相应增加，导致节奏有些乱。
她需要重新校准自己的身体。
跑了五圈之后，江晚停下来，走到操场边的单杠前。她握住单杠，引体向上——一下、两下、三下……
做到第二十下的时候，她的手臂开始发酸。前世这个时候，她可以轻松做到五十个。
“黑色契约的基础能力确实只有正常的一半。”江晚松开单杠，活动了一下手腕，“但诅咒值越高，能力越强。昨晚诅咒值涨到百分之四十三的时候，我的力量至少比现在强了三成。”
问题是，诅咒值越高，失控的风险也越大。她需要在“力量”和“稳定”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晨跑结束后，江晚回到宿舍。林糖糖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你起这么早？”林糖糖打着哈欠，“我还以为你还在睡呢。”
“出去跑了会儿步。”
“跑步？！”林糖糖瞪大了眼睛，“你？跑步？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运动的吗？”
“人总是会变的。”江晚拿起毛巾擦汗。
林糖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发现你最近的口头禅变成了‘人总是会变的’。”
“……有吗？”
“有。而且你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像那种看破红尘的老太太。”
江晚没有接话。她确实看破红尘了——从末日回来的那种。
上午的课平平无奇。数学、国语、英语，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江晚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过这一次，她不是在梳理前世记忆，而是在做一件更实用的事情——
她正在绘制圣光议会总部的地图。
前世的记忆像一部电影，在她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回放。她记得圣光议会总部的每一层结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监控死角。她记得守卫换班的时间、巡逻路线的规律、警报系统的触发条件。
这些东西，迟早用得上。
“江晚。”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在画什么？看起来像迷宫。”
“涂鸦。”江晚面不改色地把笔记本合上。
同桌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追问。
午休时间，江晚没有去食堂，而是独自来到天台。
她需要测试【万象归元】的另一个用法——吞噬诅咒。
昨晚她吸收了灾兽的诅咒能量，诅咒值飙升到百分之四十三。然后她用了悲叹之种，把诅咒值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九。
但如果她不使用悲叹之种呢？那些被吞噬的诅咒能量能不能被“存储”起来，留到关键时刻使用？
江晚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她能“看到”体内的诅咒值——像一团黑色的雾气，盘踞在心脏周围。正常人的诅咒值是透明的，魔法少女的诅咒值会随着战斗逐渐变黑。当黑色完全覆盖心脏时，魔法少女就会堕落为魔女。
她的心脏已经被黑色覆盖了大约三分之一。百分之三十九，和感知一致。
江晚试着引导那些黑色雾气向身体的某个特定部位移动——右手掌心。
雾气缓缓流动，像被什么牵引着，从心脏向手臂蔓延。手臂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和昨晚战斗时一模一样。
但这次没有战斗，诅咒值却在主动上升。
【诅咒值：39%……40%……41%……】
江晚咬紧牙关，将雾气继续向掌心压缩。
掌心的皮肤开始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她摊开手掌，掌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点——大小像针尖，但颜色极深，深得像是能吞噬光线。
【诅咒值：43%】
“够了吗？”江晚自言自语。
她将意识集中在掌心那个黑色圆点上，试着将它“释放”出来。
一道黑色的细线从掌心射出，击中了天台角落的一根废弃铁管。
铁管像被酸液腐蚀了一样，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不到三秒钟，那根拇指粗的铁管就断成了两截。
江晚看着断裂的铁管，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成功了。她将诅咒能量压缩到掌心，然后以“射线”的形式释放出来。威力比普通攻击强了至少一倍，而且不需要消耗悲叹之种。
代价是，释放之后，诅咒值并没有下降。那些被她压缩的诅咒能量只是“转移”了位置，从心脏转移到了手臂，然后被释放出去。但诅咒值的总量没有变。
这意味着，她可以“存储”诅咒能量，但不能“消耗”它。无论她释放多少，诅咒值都不会下降。
“所以悲叹之种还是必要的。”江晚站起身，“但至少，我多了一个底牌。”
下午的课，江晚没有继续画地图。
因为她注意到一件事——教室外面多了一个陌生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短发，戴着墨镜。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但她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江晚所在的教室。
圣光议会的人。
江晚面不改色地继续听课，但她的心已经绷紧了。
前世，天赋检测结束后，圣光议会只会关注那些资质在B级以上的学生。她前世是S级，所以被重点关注。但这一次，她避开了检测，按理说不应该被注意到。
除非……昨晚的战斗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D级灾兽被单杀，战斗时间不超过三分钟，悲叹之种被取走。”江晚在心里分析，“这种效率，至少是B级魔法少女的水平。而整个东京地区，不在册的B级以上魔法少女，屈指可数。”
圣光议会不是在找“江晚”，而是在找“紫”。
那个女人在走廊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转身离开了。
江晚等到下课，走出教室，假装去厕所，实际上悄悄跟了上去。
女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江晚加快脚步，在拐角处探头——
走廊空空荡荡，女人已经不见了。
“跟丢了。”江晚皱起眉头。
不是她跟踪技术不行，而是那个女人消失得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要么是高手，要么有特殊能力。”江晚转身回到教室，“不管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放学后，江晚没有和林糖糖一起走。
“今天又有事？”林糖糖站在校门口，双手叉腰，一脸不满。
“嗯。”
“什么事？”
“秘密。”
林糖糖叹了口气：“行吧，你最近秘密越来越多了。不过——你要注意安全。”
“什么？”
“我说注意安全。”林糖糖认真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你看起来比以前更累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江晚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下方。
“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林糖糖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去了。晚上给你留零食。”
“嗯。”
看着林糖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江晚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她要去的地方，是夏浅的教堂。
地下密室，灯光昏暗。
夏浅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她的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正在连接电脑的数据接口。
“你来了。”夏浅头也不抬。
“昨晚的战斗，圣光议会注意到了。”江晚在她对面坐下。
“我知道。回收小队发现了你的战斗痕迹，上报了。”
“他们查到什么了？”
“暂时没有。”夏浅敲了几下键盘，“你的变身形态不在圣光议会的数据库里，所以他们查不到你的身份。但他们已经确认，东京地区出现了一个不在册的魔法少女，等级至少B级以上。”
“然后呢？”
“然后他们派了人——‘猎犬’，圣光议会的调查专员，专门负责追踪不在册的魔法少女。”
江晚想起了走廊里那个穿黑西装的女人。
“猎犬？那个女人？”
“女人？”夏浅抬起头，“你见到她了？”
“教室外面站了十分钟，然后消失了。”
夏浅的脸色变得凝重：“你运气不错。猎犬的代号是‘追踪者’，她能在十公里范围内锁定目标的魔力波动。如果她当时是在执行任务，你应该已经被锁定了。”
“但她没有。”江晚说，“她只是来踩点的。”
“对，所以她还没有确认你的身份。但如果你再出手，她一定会找到你。”
江晚沉默了几秒。
“那我就不出手。”
“什么？”
“我说，暂时不出手。”江晚靠回椅背，“他们找的是‘紫’，不是江晚。只要我不变身，他们就找不到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江晚说，“等他们放松警惕，等我的实力再强一些，等时机成熟。”
夏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才十五岁。”
“我知道。”
“你说话的样子，像活了五十岁。”
“心理年龄可能差不多。”
夏浅摇了摇头，但没有再说什么。
江晚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夏浅叫住她，“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查到了第二块碎片的线索。”
江晚停下脚步。
“空间碎片，在深渊教会手里。”
“深渊教会？”江晚皱起眉头。前世她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崇拜终焉之神的邪教组织，圣光议会的暗中盟友。
“对。他们手中的空间碎片是从初代魔法少女的遗迹中挖出来的。你想要，就得和他们做交易。”
“什么交易？”
“暂时不知道。”夏浅说，“但深渊教会不是善茬，和他们打交道，小心被反咬一口。”
“我知道。”江晚推开门，“帮我继续查，有消息联系我。”
“你怎么联系？你连手机都没有。”
江晚顿了顿：“……你说得对，我该买个手机了。”
走出教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江晚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信息。
圣光议会的“猎犬”在找她。深渊教会有空间碎片。她的时间不多了。
“江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晚转过身，看到林糖糖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怎么在这儿？”江晚问。
“我去便利店买零食，路过这边。”林糖糖走过来，把塑料袋递给她，“给你的。薯片、巧克力、还有你最爱喝的草莓牛奶。”
江晚接过袋子，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林糖糖笑着说，“你这两天放学都不跟我走，我就想你是不是来这边了。这边有个废弃教堂，你以前说过觉得很酷。”
江晚想起来了。前世她确实说过这句话——随口一提，自己都忘了。
但林糖糖记得。
“糖糖。”
“嗯？”
“谢谢你。”
林糖糖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突然谢什么啊！怪肉麻的！”
江晚笑了笑，没有解释。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脚步声和风声。
“江晚。”
“嗯。”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
“你又骗人。”
“……你真的很烦。”
“嘿嘿。”林糖糖挽住她的胳膊，“反正你甩不掉我的。”
江晚没有抽回手臂。
也许，不是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是为了背叛。
也许，这个世界还有值得她信任的人。
也许——
“糖糖。”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
林糖糖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这句话，说得好像你要去送死一样。”
“没有。”江晚继续往前走，“我只是觉得，活着很好。”
林糖糖追上来，和她并肩。
“那当然。活着才能吃好吃的，看好看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嗯。”
“所以你也得活着。”
“嗯。”
“你答应了？”
“嗯。”
林糖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说定了。”
江晚没有回答，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说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