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回到宿舍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她没有走正门——从窗户翻进去的，动作轻得像一只猫。黑色魔法少女装在落地的前一秒消散，露出里面的校服。银白色的头发也恢复了原本的黑色，紫瞳变回了普通的深棕色。
脑海中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不是系统提示音，更像是某种本能层面的感知：
【当前诅咒值：32%。警告：高于正常水平。】
三十二。正常新签约的魔法少女诅咒值应该在百分之五以下。她高出六倍还多。
但江晚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休息。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五月十七日。前世她签下光之契约的日子。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江晚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的手——没有黑色纹路，诅咒值稳定在百分之三十一。比昨晚降了一点，说明她的体质确实可以缓慢自愈诅咒。前世的经验没有骗她。
“江晚！起床啦！”
林糖糖的声音准时在门外炸响。
江晚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几乎没有睡——不是失眠，而是她在用前世记忆中的方法，试着调整体内的诅咒流向。效果不大，但至少没让诅咒值继续上涨。
“来了。”
她打开门。林糖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面包和一盒牛奶。她仔细打量了江晚一番，目光在她头发上停了几秒。
“你头发……昨天好像不是这个颜色？”
“光线问题。”江晚接过面包，咬了一口。
林糖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追问。她记得昨晚在教堂屋顶看到江晚的头发是银白色的，但现在的江晚和平时一模一样——黑色长发，面无表情，说话简短。
也许真的是看错了。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楼，往教学楼方向去。
路上，江晚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动静。前世记忆告诉她，圣光议会的“天赋检测”会在今天上午第二节课后进行。他们会以“体检”的名义，筛查全校学生的魔法少女资质。被选中的学生会收到一份“光之契约”，然后被带去总部进行“签约仪式”。
前世，她被选中了。
这一次，她不会出现在检测名单上。
“你今天又不对劲。”林糖糖走在旁边，歪着头看她，“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看周围，好像在找什么人。”
“没有。”
“你骗人。你每次骗人的时候，左边的眉毛会微微上挑。”
江晚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眉。
林糖糖得意地笑了：“看吧！果然在骗人！”
“……你观察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林糖糖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知道你的一举一动是什么意思。”
最好的朋友。
江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最好的朋友。前世，她也有一个“最好的朋友”。那个人叫白露。
然后白露把刀插进了她的心脏。
“怎么了？”林糖糖回头看她。
“没什么。”江晚加快脚步，“走吧，要迟到了。”
第一节课是英语。江晚坐在窗边，假装听课，实际上在用前世记忆中的方法感知周围的“能量波动”。
魔法少女的资质，本质上是与“灾厄”的共鸣能力。资质越高的人，体内蕴藏的灾厄能量越多。圣光议会的检测仪就是通过测量这种共鸣来筛选目标的。
江晚前世资质是S级——最高等级。
这一次，她签约的是野路子契约，基础能力只有正常的一半，但诅咒值更高。如果被检测仪扫到，她体内的灾厄能量会像灯塔一样显眼。
她必须避开检测。
下课铃响。
江晚站起身，对林糖糖说：“我去趟厕所。”
“第二节是体育课，你别迟到了。”
“嗯。”
江晚走出教室，没有去厕所，而是径直走向教学楼的天台。
前世她去过天台很多次。那里有一个死角，检测仪的扫描波会被楼顶的水箱挡住。她可以在那里躲过第一波检测。
她推开天台的门，走进去，反手锁上。
天台很空旷，只有几个废弃的桌椅和那个巨大的不锈钢水箱。她走到水箱后面，蹲下来，背靠墙壁，闭上眼睛。
检测会在第二节课进行。她需要在这里待至少四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晚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白露的场景——那是在一次任务中，白露被灾兽围攻，她从天而降救了她。白露哭着说“谢谢你”，然后紧紧抱住她。
那时候的江晚，还不知道什么叫“演技”。
她以为那是真实的。
她以为那是信任。
她以为那是友情。
“呵。”江晚发出一声轻笑，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她不会再有那种错觉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远处传来了轻微的嗡鸣声。
江晚睁开眼睛，透过水箱的缝隙往下看。
教学楼的走廊里，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正推着一台仪器缓缓移动。那就是检测仪——一个类似金属探测器的装置，但更庞大，需要两个人才能推动。
仪器经过的教室，学生们排队接受扫描。被扫描到的人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嘀”，然后仪器上的屏幕会显示一个数字——那就是资质等级。
江晚看到，有几个学生被标记为“D级”或“C级”，白色制服的人会记下他们的名字。
没有“B级”以上。
前世，她被标记为“S级”，整个检测现场都安静了。所有白色制服的人都看向她，眼神中带着狂热和贪婪。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特殊的”。
但那种“特殊”，最终只让她变成了被献祭的羔羊。
嗡鸣声渐渐远去。
江晚等了几分钟，确认检测仪已经离开这栋楼，才从天台走出来。
她回到操场的时候，体育课已经开始了。林糖糖正在跑步，看到她从教学楼里出来，远远地挥手。
“你去哪了？我以为你掉厕所里了！”
“迷路了。”江晚说。
“……你在学校待了快一年了，迷路？”
“嗯。”
林糖糖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再问。
体育课是自由活动。江晚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同学们打篮球、跑步、聊天。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是和平的、正常的。
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即将被灾厄吞噬。
没有人知道，他们身边的同学中，有人会被选为“魔法少女”，然后变成“魔女”，然后被“净化”。
没有人知道，江晚昨天刚从末日回来。
“你一个人坐着干嘛呢？”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晚抬头，看到林糖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两瓶水。
“给你。”林糖糖把一瓶水递给她，“你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可以跟我说。”
江晚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没有。”
“你又说谎。”
“……你真的很烦。”
“嘿嘿。”林糖糖在她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反正你甩不掉我的。”
江晚没有接话。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很白，天很蓝。
三年后，这个女孩会为了救她而死。
这一次，不会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江晚没有和林糖糖一起走。她说要去图书馆借书，让林糖糖先回宿舍。
林糖糖狐疑地看着她：“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人总是会变的。”
“变得这么快？”
“嗯。”
林糖糖叹了口气：“好吧，那你早点回来。晚上我买了新出的零食，一起吃。”
“……好。”
看着林糖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江晚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她要去的地方，是城市的东区。
前世记忆告诉她，今晚东区会出现一只D级灾兽。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圣光议会会派一支新手小队去处理，但那支小队伤亡惨重，队长在战斗中牺牲。
江晚不打算让那支小队去送死。
她打算自己解决那只灾兽。
不是为了救人——当然，能救也好——而是为了测试自己的能力。她刚签约，还不清楚黑色契约下的实力到底如何。前世她用的是光之契约，力量是“光”属性，攻击力强但防御弱。这一次，她的魔法少女装是黑色的，力量属性是什么，她还不确定。
她需要一个对手。
D级灾兽，刚刚好。
城市东区有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那里是灾兽经常出没的地方。前世，她在这里打过无数次仗，对地形了如指掌。
江晚走进一条小巷，确认周围没有人后，闭上眼睛。
黑色的光从她体内涌出，像墨水滴入水中，迅速蔓延到全身。校服被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贴合身体的黑色战斗服——不是前世的裙装，更像是紧身甲胄，线条凌厉，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肩头，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她的腰间别着一把由诅咒能量凝聚而成的短刀，刀刃是黑色的，边缘泛着猩红色的光。
【变身完成。当前诅咒值：33%。】
“够了。”江晚低声说。
她轻轻一跃，跃上三层楼高的屋顶，开始在建筑物之间跳跃。
黑色魔法少女装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只夜行的猫。她的速度很快，比前世同期的自己快了至少三成——这不是因为黑色契约更强，而是因为她的身体还保留着前世的战斗本能。
不到十分钟，她到达了东区工业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那是灾厄的味道。灾兽就在附近。
江晚蹲在一座废弃厂房的屋顶上，俯瞰下方的废墟。
然后她看到了它。
D级灾兽——“吞噬者”。
外形像一只放大了十几倍的蜥蜴，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四肢着地，尾巴在身后甩动。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巴里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
它正在啃食一只野猫的尸体。
江晚记得这只灾兽。前世，它被新手小队围攻时，用尾巴扫倒了队长，然后用爪子撕裂了他的胸口。
这一次，它没有机会了。
江晚从屋顶跳下。
黑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短刀出鞘，刀锋直指灾兽的脖颈。
灾兽感觉到了危险，猛地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锁定空中的江晚。它张开嘴，喷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那是灾厄毒雾，吸入后会腐蚀内脏。
江晚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避开毒雾，同时将短刀掷出。
短刀在空中旋转，精准地刺入灾兽的左眼。
“嘶啊——！”
灾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剧烈扭动。它用尾巴横扫过来，速度极快。
江晚落地，一个翻滚避开尾巴，同时伸手召回短刀。
短刀化作黑色光芒飞回她手中。
【诅咒值：34%】
战斗才刚刚开始，诅咒值就涨了百分之一。这比她预想的要快。
前世用光之契约，同等强度的战斗，诅咒值涨幅不到百分之零点五。黑色契约的代价确实更高。
但代价越高，回报也越高。
“速战速决。”江晚低声说。
她没有再使用短刀，而是直接冲向灾兽，手掌按上了它的额头。
【万象归元】发动。
灾兽体内的诅咒能量像被磁铁吸引一样，疯狂涌入江晚的身体。
这是她前世没有的能力。黑色契约赋予她的【万象归元】，不仅可以模仿其他魔法少女的能力，还可以直接吞噬灾厄能量，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但代价是——诅咒值会飙升。
【诅咒值：34%……36%……38%……40%……】
江晚咬紧牙关，承受着诅咒涌入的痛苦。她的手臂上开始浮现黑色的纹路，像蛇一样缠绕。那纹路从指尖蔓延到手背，再从手背蔓延到小臂。
灾兽的身体迅速萎缩，像被抽干了水分。它的鳞片失去光泽，眼睛变得暗淡，挣扎也越来越弱。
【诅咒值：43%】
灾兽彻底不动了。
它的身体化作黑色的粉末，随风消散。原地只留下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那是悲叹之种，魔法少女用来净化诅咒的道具。
江晚捡起悲叹之种，握在手心。
种子发出微弱的白光，她体内的诅咒值开始缓慢下降。
【诅咒值：43%……42%……41%……】
最终稳定在百分之三十九。
比战斗前高了百分之七。
“还行。”江晚将悲叹之种收好，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江晚迅速跳上屋顶，俯视下方。
废墟的另一端，出现了十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他们推着几台仪器，手里拿着武器，正朝这边走来。
是圣光议会的回收小队。
他们来晚了——灾兽已经被消灭了。
但江晚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为首的那个人她认识。
白露。
十五岁的白露，还没有成为她的副手，还没有展露出任何异常的白露。她穿着圣光议会的制服，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五官精致，身姿挺拔，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但江晚知道，那个微笑下面是深渊。
“灾兽已经被消灭了。”回收小队的一个成员检查了现场，“悲叹之种也不见了。”
“有人先我们一步。”白露说，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而且是个高手。战斗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要不要上报？”
“先调查清楚。”白露抬起头，目光落在江晚藏身的屋顶上。
江晚蹲在阴影中，一动不动。黑色魔法少女装和夜色融为一体。
白露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走吧，回去复命。”
回收小队离开。
江晚从屋顶上站起来，看着白露远去的背影。月光下，那抹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她的拳头握紧了。
前世，她花了三年才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这一次，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她不能杀她。
不是因为下不了手，而是因为白露只是“棋子”。真正的主人是终焉之神和圣光议会的枢机卿。杀了白露，还会有下一个白露，下一个“最好的朋友”。
她要做的，是连根拔起。
江晚解除变身，黑色魔法少女装消散。
她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手里还握着那颗悲叹之种。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悲叹之种是魔法少女的必需品。每次战斗后，用悲叹之种净化诅咒，可以延缓堕落的进程。前世，她用过无数颗。
但这一次，她不打算用。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悲叹之种不仅可以净化诅咒，还可以“存储”诅咒。如果把诅咒存储起来，在关键时刻释放……
那是【万象归元】的另一种用法。
她需要更多的实验。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林糖糖正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堆零食。看到江晚进来，她眼睛一亮。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图书馆的鬼吃掉了！”
“图书馆没有鬼。”
“你怎么知道？你去过？”
“……没有。”
江晚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包薯片，拆开。
林糖糖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
“干嘛？”江晚问。
“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有点累。”
“那早点睡。”林糖糖把被子拉过来，“明天还有课呢。”
“嗯。”
江晚躺下来，闭上眼睛。
但她的脑海里，一直在回放今晚的战斗。
D级灾兽太弱了，根本测试不出她的极限。她需要更强的对手。C级，B级，甚至A级。她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对抗圣光议会，强到足以斩断终焉之神。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