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关于我卖肾买吻却遇到怪物这事

作者:捞的淌口水 更新时间:2026/4/13 17:32:42 字数:3930

“卖掉最后一颗肾,你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绿发小哥摁灭烟,声音透过玻璃。

“夏集?”他视线移向窗外。

带眼罩的少年正斜瞥着灰色的天空。

良久,他却咧嘴笑了,转过身认真点头。

小哥愣了一阵,连叼着的新烟都忘了点。

最终还是无奈叹口气,推开门,任由他走了进来。

夏集是这代「猎形者」里最年轻的一位,同时,也是负债最多的一位。

据说是因无法忍受父亲家暴,失手将其打死,草草入狱八年。

出来时,父亲没留下什么正经资产,仅留下几百万的欠款。

夏集并不坏,一直在变卖器官还债,可那是复式贷款,根本没有结清的可能。

能换钱的,也都还了债。

但欠款仍像活物一样疯长,越还越多。

原本他还有五年刑期,但「换形徒」逐渐泛滥,同时监狱经济也不容乐观。

为了省钱,监狱便将夏集一脚踹进灰区,任由自生自灭。

就这样。

夏集成了换形徒猎人,靠讨伐那些怪物赚赏金。

外面的人管这叫「猎形者」。

此刻,他刚从器官贩卖所走出来。

有些脱水,走路摇晃,像是喝了假酒。

橙色工装服被汗水浸湿,露出精瘦的骨架,腹前腰后是密密麻麻的针线。

抬手挡了挡眉,眯眼看向灰红的太阳。

干裂的嘴唇微动。

“今天的天气真好呐~”

医生说他还剩两周可活,可以去做一些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

他低下头小声嘀咕,眼神偶然瞥到废弃电线杆上的「包小姐」广告。

照片里的少女正扬着嘴角。

他咽了口唾沫。

在人生最后的时间里,他想尝试一次接吻。

但几声喧哗又将他拉回现实。

一辆褪了锈的轿车像拖拉机熄火那般停下。

驾驶位坐着刀疤脸的中年男人,他探出头来,挤着笑。

“哟,小混蛋又去卖什么好装备了?”

听后,车里众人哄堂大笑。

夏集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头埋得低,双手插在工装服口袋里。

是他的同行。

车里装备齐全,枪械锃亮,大概是要去讨伐换形徒。

“把这个吃下去,我会给你一笔钱。”

刀疤脸递出半截燃烧的烟头,另一只手握着银色格洛克,指向夏集。

他玩味地拧下烟嘴上的口水,黄牙咧了出来。

身后的人探出头,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夏集呆滞半秒,耸着脖子上前,伸手接过。

“等等!”

副驾的健壮青年大喝一声,制止住夏集,继而又递来半截燃烟。

“这个也一起吃了吧。”

“还有我。”

“这个也劳烦你了,毕竟附近好像没有垃圾桶。”

不一会儿,夏集手里已经夹了五根燃烧的烟头,青烟缕缕升腾。

车里的人从玩味变成了期待。

然而夏集却淡然一笑。

张嘴,两根手指像捏饼干那样,优雅入口。

喉结滑动。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车里的人脸色从玩味到专注,从惶恐到震惊。

副驾驶的人坐不住了,想赖账。

但抬眼瞬间,望到夏集鼻息里窜出的白烟,不禁冒出冷汗。

这家伙还是正常人吗?

刀疤脸从容掏钱,又扣上半罐带浓痰的可乐。

“有吃没喝可不行,喝下去吧。”

夏集眼神一震,白烟从喉咙冒出,木然回了句:“谢谢。”

看着他喝光可乐,众人才驱车远离。

后视镜里,主驾看见夏集把手指放进嘴里,在喉咙间扣了几下。

片刻后,五根还在燃烧的烟头被取了出来。

刀疤脸嘴角微挑。

副驾的人探出头去,大笑道:

“这家伙,果然和小强一样。但是没了肾,绝对活不下去了吧?”

“我倒挺看好他。这次讨伐成功的话,让他加入我们吧,毕竟他一直一个人。”

轿车晃悠着向城内蜿蜒而去,而路边的夏集眼里却有了光。

他数了数钱,大概八百票,加上卖肾的,一共两千出头。

他又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小姐」照片。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从没谈过恋爱。

现在已被下了死亡通告。

每个人都会死,但死前总该爱一次吧?

就像电视剧里医生说的那样——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

他手里还有钱,去买一个吻并不过分。

只要死前不像条孤独的野狗就好。

夏集这样想着,脚步轻快起来,顺着夕光往城内走去。

至于债务?

都快死了,无所谓。

换形徒的泛滥让灰区的城格外荒凉。

电线错综拧成团,上方是斑驳剥落的旧楼。

布满蛛丝的道路尽头,坐着少了头颅的红色躯干。

乌鸦在上空盘旋。

但夏集仿佛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他哼着小曲,手握那张照片,踏过浑浊的泥水,穿行无人的街道。

停下脚步。

抬头。

暖粉色的灯光亮着,是一家廉价的家庭按摩店。

门前站着包臀裙的知性大姐姐。

夏集不太识字,但能看懂照片上的轮廓和店名差不多。

他犹豫着上前。

包臀裙见状,连忙勾着他的手,熟练地领进店。

上楼。

开门。

坐床上。

紧张——!!!!

他五指紧扣,用力得陷进掌心,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嘴角有痣、体态丰满的大姐姐用食指抵了一下他的唇,揭开外套走进浴室。

夏集几乎要昏厥。

他环顾这间香得令人发晕的屋子。

拥挤,仅有一张床,杂物堆在角落。

葳蕤的粉光里有些木头的味道,但被香水盖住。

他僵硬地起身。

老式电视机旁有一张落灰的照片。

是那个大姐姐年幼的时候,大概十六七岁,不像现在这样丰满。

但笑起来很干净。

她手里捧着一只待飞的蓝蝴蝶,带着酒窝面对镜头。

很漂亮。

“客人?人呢……”

嫩滑白皙、快撑爆浴衣的大姐姐走出来,环顾四周。

没有夏集的踪迹。

只有蓝色蝴蝶照片下面,压着厚厚一沓泛白的钞票。

野狗在叫,夏集尿尿。

昏黄路灯下,夏集撑住水泥柱,冷汗直流,长长呼气。

麻药过去了,腰眼刺骨地疼。

“头脑一热,把钱全给出去了……”

他摸了摸空空的口袋,有些失落。

忽然,他眼光一闪,嘴角扬起一丝狡黠。

“要不我去把钱要回来?毕竟还没亲到嘴,拿回自己的钱也应该的吧?”

顿了顿。

“不对。”

把送出去的钱要回来很不礼貌。

他已经临阵脱逃,没有脸面再要回这笔钱。

正想着——

砰!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地面剧烈震颤,他向前踉跄,脑袋撞上电线杆。

路灯虚晃一闪。

夏集捂着脑门,茫然抬头,却愣在原地。

哪里还有小店的踪迹?

灰蒙城里那丝温馨已没了痕迹,只留下被掏空的地基,如断崖般突兀在原地。

连残垣都没有。

高空传来窸窣声响,家具碎木从空中跌落,噼里啪啦溅起尘雾。

一同落下的,还有那副带血沾灰的、没有照片的相框。

月光皎洁。

映出一头约三十米的怪物。

它没有骨骼,没有皮毛,纯粹是无数颗跳动、鼓胀、鲜红欲滴的肉瘤。

那些瘤黏连在一起,变成扭曲的肉体山峦,像融了胶的轮胎人那样赤裸地坐在地上。

每一次脉动都带着令人作呕的黏稠震颤,空气里弥漫开醇厚的甜腥。

夏集就这样看着。

祂把那栋房屋放进嘴里咀嚼。

“欸?”

夏集瞪直了眼,嘴角抽搐:

“我的钱,我的肾,被……吃掉了?”

怪物意犹未尽地轻哼一声,却仿佛被什么人叫住。

低头,远远便能看到满眼热泪、近乎疯魔的夏集,攥着截断木冲了上来。

“你赔我的吻啊——!”

他哭了。

鼻涕淌到脖子上,脸揉成一团,双手高举木棍越过脑顶。

将死之人不惧生死。

但他不能没钱。

那是用肾换来的。

他原本想用这笔钱换一次接吻,哪怕是和陌生的老太太也行。

他不奢求恋爱。

但连接吻都做不到的话,人生就彻底黑暗了。

可在怪物灰蒙蒙的目光里,夏集不过是发出尖锐声响的蚂蚁。

它没把他放在眼里,抬手拍去。

夏集浑身猛地一震,没有退路,只能卯足力气向前一跃。

气浪让他向前飞去。

木棍脱手,下巴猛磕,舌头在嘴里断成两截。

后腰针线崩裂,温润的粘稠兜在衣角。

他四肢发麻,却愤怒地站起身,又冲上去。

身体超负荷,又受重创,前所未有的清醒。

疼痛消失了。

他知道,这是将死的征兆。

“但如果连接吻都做不到……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啊?!”

换形徒很大,动作却不快。

又是两掌拍下。

疯狗夏集跑得极快,一个踉跄,转眼到了它的腿根。

肉瘤遮挡了视线,怪物看不见胯下的夏集,只能坐在地上双手盲摸。

浑身是血的夏集在它腿根滑倒,脸着地。

唯一健在的眼睛只能微张,鼻子塌了下去,满嘴的血。

听到身后的响声,他麻木地向后回望。

比卡车还大的双手越来越近。

他咬着牙,双腿用力前蹬。

上半身已彻底麻木,像上肢瘫痪的残疾者。

但抬头瞬间,他忽然阴阴一笑。

怪物的股间,深红肉瘤的对比下,有一枚拇指长的肉凸。

它的“尾巴”格外粉嫩。

几秒后,哀嚎彻响整座城。

怪物身体抽搐,嘤嘤地哭嚎起来。

胯下的夏集狠狠吐掉嘴里的粉嫩肉凸,狼狈地嘴角上扬。

看不清脸,他黑色的头发几乎挡住了一切。

但他仍就断气似的屈身狂笑,上气不接下气。

怪物受到重创创,痛觉席卷全身,颤抖地呆滞一瞬后,猛地呕吐出来。

胃液连同碾碎的家具从嘴里滚出,在夏集身后形成酸刺的瀑布。

一声闷响过后。

夏集望着眼前呆愣原地,继而不可置信地瘫坐下去,后退半了步,表情凝固。

在身前的绿色粘稠物中,分明是几颗头颅。

最显眼的是面带恐惧的刀疤,以及一旁紧紧贴住的四张脸。

他们被一条粉色浴巾缠绕,像一捧即将赠予的鲜花。

他们死了。

但夏集并不讨厌他们。

即使每次受尽侮辱,他们总会留下不菲的钱。

像他这样只能执行低级委托的小孩,如果不是他们,或许早就被掏空了。

他颤抖地爬向前,嘴唇发颤。

这次不是身体的痛觉,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但还是满嘴是血地爬向那滩刺鼻的秽物。

怪物在嚎啕大哭。

夏集却无声地爬近那一捧花束。

他抬手伸出,没有表情地低头。

手里捡起带着绿色胃酸的——

蓝蝴蝶。

月亮悬在灰城顶端,静谧了仿佛若干世纪。

微风拂过。

皎蓝的光晃荡摇曳,如坠叶滑落,卷起金红的光。

然后,又像巨石砸进水里——

砰!!

蓝色气浪卷起涟漪,刮起尘土飞尘。

整座城放了个大屁,音爆裹着气浪翻涌而去。

震撼过后,一切恢复平静。

却已物是人非。

一颗蓝色的陨石赫然屹立在城中心。

下方蔓延而出的,是鲜红与湛蓝交织的血液。

连同那只被压住的、捻着蓝蝴蝶的手。

一个身影从远处缓缓出现。

是身着制服黑西裤的男人,板寸后脑勺旁,是一把抵住自己的枪。

他长吁口气,放下枪,望着眼前的蓝色球体,拨通对讲机。

“S级换形徒被解决了。嗯,人员伤亡……多。然后是,灵质实体陨石。”

他掏出一支烟,撇住,低头。

呲~

火光扬起,烟雾端出,但很快又被风刮散。

硬朗的侧脸已经没了肌肤形状,满是新伤盖旧伤的墨黑。

他拔出绑在身后的横刀,双手握住,踱步向前。

每一脚都是粘稠的腻。

蓝晕透过剑刃,折射灼光。

他顿住。

沟壑的嘴角微微扬起,一脚踢开那张蓝蝴蝶。

被压的手颤抖着反应了一下。

静脉中流淌着蓝色血液,泛着与压在身上的陨石一致的光。

“第九科也无能为力了……”

他挂断对讲机,撑着从天而降的陨石,坐在那只手一旁。

叹了口气。

他又将烟放回嘴里,眼神盯着夏集的手入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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