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沙尔第二层，培育间。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后弥漫着一股腐朽的甜腥味，像是某种有机物长期腐烂后的气息。
洛卡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皱眉。
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耸，四周排列着无数透明的培养皿。有的已经碎裂，内壁残留着干涸的暗褐色液体痕迹；有的仍完好，幽绿色的液体中漂浮着模糊的轮廓——看不清是什么，但绝非已知物种。
管道从天花板垂下，像干枯的藤蔓，早已停止输送任何东西。地面铺着碎裂的瓷砖，缝隙中长出不知名的灰色菌类。
“这是什么地方……”爱薇尔捂住鼻子，“好难闻。”
薇薇缩了缩脖子，抓紧了爱薇尔的手。
“实验……培育间。”墨菲斯的声音低沉，“……似乎有……印象。”
洛卡走到一个完整的培养皿前，凝视着里面蜷缩的轮廓。那东西的肢体扭曲，多出不该有的关节，像是一个未被完成的造物。
“失败品。”他轻声说，“这里创造过很多……东西。”
他转身走向大厅中央的控制台。台面上的晶石早已暗淡，但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他伸手触碰，几行模糊的文字浮现在空中——是神明历的语言。
洛卡皱眉，他看不懂。
“墨菲斯。”他侧头看向巨兽，“能看懂吗？”
墨菲斯盯着那些文字，六只血瞳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它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这里的，但那些文字……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沉默了很久，它才开口：“……我的名字。这里……我出生。”
洛卡没有追问。他继续触碰控制台，更多的文字浮现，墨菲斯断断续续地翻译：
“第七十三次……失败。裂痕生物的细胞无法与受体融合。”
“第一百二十次……受体存活时间延长至三日。但精神已完全崩溃。”
“第三百次……我们创造了一个奇迹。它活下来了。它很强。但我们不知道它算不算‘生物’。”
“它被命名为……墨菲斯。”
爱薇尔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菲斯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那些文字，像是在看自己的墓碑。洛卡继续往下看，后面的记录更加混乱，像是研究人员的笔记：
“墨菲斯的生长速度超出了预期。它已经……太大了。我们无法控制它。”
“封印。”
“加沙尔将会被……封闭。所有研究终止。”
最后一条记录只有短短几个字：
“它醒了。”
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洛卡收回手，转身看向墨菲斯。巨兽站在大厅中央，六只血红的眼睛凝视着那些培养皿，不知在想什么。
“所以你一直在找这里？”洛卡说：“那为什么你又会脱离加沙尔？”
“……力量。”墨菲斯低声道，“记忆……没有。”
“你的力量被封印在加沙尔深处？”
墨菲斯点了点头。
这时，大厅深处的阴影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洛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一只浑身覆盖着鳞片的生物从培养皿的阴影中探出头来。它大小如猎犬，四肢着地，嘴里流着粘稠的液体，暗黄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他们。
“还有活的？”爱薇尔后退一步，龙爪已经弹出。
那生物低吼一声，却没有扑上来。它看了墨菲斯一眼，眼中的凶光变成了恐惧，转身逃进了更深的黑暗。
“还有理智的。”洛卡低声说。
“它……怕我。”墨菲斯说。
“你是它们中唯一成功的。”洛卡淡淡道，“当然怕你。”
爱薇尔收起龙爪，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但洛卡没有放松。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深处，那里有更多的培养皿，更多的阴影。一只实验体逃了，不代表没有其他。
“别大意。”他说，“这里可能还有别的。”
话音刚落，黑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紧接着，数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窜出，朝他们扑来。
那些没有理智的、只剩本能的失败品，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那些实验体有大有小，形态各异——有的像爬行动物，有的像扭曲的鸟类，有的根本无法辨认原型。它们没有统一的形态，只有一个共同点：疯狂。
巨兽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挡在众人面前，一爪将冲在最前面的实验体拍飞。那东西撞在培养皿上，玻璃碎裂，幽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爱薇尔迎上另一侧的小型实验体，龙爪开合间，鲜血飞溅。
“这些东西……好弱。”她皱眉，“比第一层的魔像还不如。”
“但它们数量多。”洛卡一剑斩断扑向薇薇的实验体，回头看了一眼薇薇——她正躲在结界里，双手捂着耳朵，紧闭着眼睛。
“薇薇，没事。”洛卡说。
薇薇睁开一只眼，看到洛卡挡在面前，才慢慢放下手。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这些实验体虽然疯狂，但个体实力大多只有二阶到三阶，对墨菲斯和洛卡来说不值一提。不到一刻钟，最后一只实验体倒在墨菲斯的爪下。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培养皿碎裂后液体滴落的声音。
爱薇尔甩了甩手上的血：“就这？”
“这些只是漏网之鱼。”洛卡收剑，“真正危险的东西，应该早就死了，或者被封印了。”
他看向大厅深处，那里有一扇大门，与周围的培养皿格格不入。门面光滑，没有把手，只有一行他看不懂的符文。
薇薇怯生生地走到门前，伸手触碰。紫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符文微微闪烁，但没有打开。
“里面……有和薇薇一样的味道。”薇薇说，深紫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门缝，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
洛卡眼神微凝。又是“一样的味道”——和第一层的雕像一样。
“墨菲斯，认识这扇门吗？”
巨兽盯着门看了很久，摇了摇头。“……里面有……东西。……熟悉。”
“能打开吗？”
墨菲斯用爪子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它低吼一声，又试了一次，门面上符文骤然亮起，将它弹开。
“……需要……钥匙。”它说。
洛卡沉默片刻，扫视大厅。“既然门在这里，钥匙应该不会太远。”
四人分头搜索。爱薇尔翻找控制台周围的金属箱，墨菲斯用爪子拨开培养皿的碎片，薇薇蹲在门边，似乎还在感应着什么。
洛卡走到大厅角落的一排废弃培养皿前。大多数已经碎裂，但其中一个保存相对完好，里面没有液体，底部铺着一层暗红色的残渣。
他伸手探入，指尖触到一块冰冷的硬物。
一块晶片。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与门面上相似的符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它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培养皿底部，像是被人刻意藏在这里。
“找到了。”洛卡举起晶片。
爱薇尔凑过来：“这玩意儿能开门？”
“试试。”
洛卡走到门前，将晶片按在符文中央。紫色的光芒从晶片亮起，与门面上的符文产生共鸣。门缝中透出幽蓝色的微光，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镶嵌着暗淡的晶石，空气比培育间更加冰冷、干燥。通道尽头是一片黑暗，看不清通向哪里。
薇薇突然抓住洛卡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里面……有东西。和薇薇……很像。”
洛卡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通道深处。
“那就去看看。”
他率先迈步，走进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