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学会了魔法，就能成为魔法师吗？
伊安合上书页。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他趴在窗边，看着天空中聚而又散的乌云，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今天的魔法就学到这里吧。
这里，是整个国家最偏远的小城，偏远到二十年来没有人见过中央的官员。小城以东，是连绵的雪山，以西，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没有战争，没有魔物，在世界的边隅安眠，在遗忘中存在。
在这里，魔法，只是无用之物。
可是，伊安却深深向往着魔法。
不止一次有人劝过他：“别痴迷于魔法了。在我们这种地方，根本用不上的。”
他本来也没想着学成什么样，只是读一本长途商队带来的老旧的书，顺便自己练练罢了。直到现在，他已经十三岁了，却还是只能用些最基础的魔法。
高级魔法术式，倒是背了不少，却不知道该怎么用。毕竟，没有人来教他。
虽然他已经是小城里唯一一个能运用魔力的人了，但这并没能给他的生活带来改变。
如果能去到故事里遍地魔法师的大城市，该有多好……
雨下大了。窗外，雨水汇成湍急的溪流，沿坡冲向低洼的镇中心。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去睡会儿吧。
“咚，咚。”
门板被敲响了。今天轮到他的父母去巡城，不会这么早回来，而且，回来的要是他们，敲门声会很重。
“屋里有人吗？”冰冷的女声。
他急忙赶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黑色长发的女子，土黄色斗篷，红围巾，提着一只小灯，脚底是黑皮靴。她的全身，都为雨水所淋湿。
伊安从没见过这种打扮的人。显然，她来自小城之外。
“抱歉，”她淡淡道，“我只是想进来避避雨。”
“哦，好……湿衣服就放外面……”
“这倒不必了。”
她放下手中提灯，张开双臂，围巾和斗篷竟自动从她身上解下来，飘至空中。她轻覆手掌，水便被剥离衣物，成为一颗浑圆的球体。
而衣物已经干了。
伊安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大姐姐，这是怎么做到的？”
她轻轻扬了扬嘴角。
“我，姑且也算是个魔法师吧。”
“魔法师”这三个字，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请她进屋，也不记得自己怎么为她倒上了茶水，等回过神来时，他低着头，羞怯地坐在沙发上。而魔法师坐在窗边，悠闲地望着窗外。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站起身。
一个真正的魔法师。这，很有可能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魔法师姐姐！”
“怎么了？”她饶有兴致地望向他。
“能不能，教我魔法？”
“可以是可以，”她似笑非笑，“不过，你的年龄，还比较小。”
“别小看我！我已经能用魔力了！”
伊安急忙伸出手，释放出魔力团，向魔法师展示。
魔法师的表情并无变化，眼中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有人教过你？”
“没有，我是自学的。看书。”
伊安将他用的书递给魔法师，她扫了一眼书封，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
“这件事，得和你父母商量。”她微笑道，“等一等吧，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日落之前，伊安的父母回到了家中。未待魔术师开口解释，他们便各自对她的身份有了判断——一名迷了路的，可怜的外乡少女。
魔法师的相貌，的确只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快，我带你去洗个澡！”伊安的母亲推着她，走向卧房。
而伊安的父亲，则兴冲冲地进厨房煮起腌鹿肉。那东西，他平时舍不得拿出来，只有迎接客人时，才会做了吃。
伊安的内心，忐忑不安。
父母对魔法并不厌恶，却也没有好感。他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她是个魔法师，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一切处置得当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斜丝般的雨线隐于夜幕，独留连绵不断弹地的清脆琴声。
“唉呀，小姑娘。这么晚了，就在我们家里住下吧……”
“承蒙您的好意，夫人。”
洗完澡，魔法师脱去外袍，只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裤，看着更显清秀温和。这种大女儿类型的年轻女子，对于中年的夫妇来说，实在是难以抗拒。问题立即如潮水般涌去。
“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几岁？”
“你从哪里来的？”
“鹿肉吃不吃的惯？要不要加点甜味酱？”
魔法师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轻咳一声，暂时终结了问题的侵扰。
“二位，”她淡淡开口，“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炎龙。”
炎龙？伊安激动地握起双拳。这简直太酷了。
两名中年人却愣住了。
“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不会麻烦你们。”她接着解释道，“如二位所想，我会一点魔法。所以，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帮忙。”
夫妇二人对视了一眼。
对于“魔法”这种他们不懂的事情，他们选择了忽略。
“……总之，你就先住下吧。”
对于他们对魔法的回避态度，伊安有些失望。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学魔法这件事，能得到父母的认可。
吃完饭后，他略带着赌气的成分，早早回到了卧房。
“早知道，刚才就明确说了。”就算被拒绝，也好过这样不明不白地等下去。
魔法师、龙……那些只会在故事和梦里出现的东西，那些注定与这样偏远的地方无缘的东西，他一直都，为之着迷。
可，为什么，如今，他却不自觉地退缩……
门开着一条缝，灯光从门外透进来，打扰了他的思索。他跳下床，怀着怨怒，准备将这扇该死的门关上。
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真的可以拜托你吗？”是母亲的声音。
“嗯，不麻烦的。”
伊安停下脚步，手定在了门把上。
“那孩子，真的很喜欢魔法。但，我们这儿没有人懂魔法，我们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才能。”
“有的。”魔法师的语气依然平和，“他，是个好料子。”
“真的？”母亲的声音先喜后悲，“那，就更应该拜托你了。如果他真的有天赋，却因为我们而蹉跎了岁月，那，过错就在于我们……”
后面的话，伊安没有听清。
他将自己裹入了被窝之中。一股暖流，冲破了雨夜的寒冷。
这天晚上，他梦见了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