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高兴？”
“不告诉你们。”
第二天吃早饭时，伊安的身体如羽毛般轻盈，走路时，活像节庆时的舞女。这反常的状况，令他的父母心生疑惑。
“昨晚，你听见了吧？”魔法师淡淡地戳破了真相。
伊安红了脸。
父母相视一笑。
“其实，我们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你先知道了。”
“谢谢你们！”
与这家人的和睦相比，魔法师的心情，却不甚好。她的情绪总是淡淡的，看不出明显的变化。
不过现在显然不太愉快，看得出来。
她手中的叉子停在鹿肉排之上，微微颤动，却迟迟不能叉进肉里。
“这块肉不好吗？”
“不。只是早饭吃肉，有点……”
“那就丢给伊安吧。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魔法师点了点头，把肉排推到了伊安的盘子里，将剩下的土豆泥与豆子一扫而空。
“这座小城，”她突然又开口，“排水不好。”
“毕竟这里下雨很少，建城的时候，也没想过排水嘛。”
魔法师沉默半晌。
“那么，我去城中心一趟。”
雨势渐弱，空气中弥漫着带有草叶的清香味的水雾。魔法师撑着伞，伊安跟在一旁。他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老师了。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呀，老师？”
“不急。我先带你看一看，真正的魔法是什么样的。”
小城中心的小广场，积了一层足以没过脚踝的水，简直成了一片小湖。“湖”中杂乱地漂着盆盆罐罐。人们围在水边，议论纷纷，却又一筹莫展。
魔法师拨开了人群，从斗篷内抽出一只短魔杖，挥出一个八字。
水活了过来。每一滴水珠，都向中间聚拢，由低到高，组成了一个浅蓝色的巨人。她不顾旁人惊骇的目光，走上前去。
“离开这里，去山里吧。”她对水巨人说。
水听懂了她的话。巨人弯下腰，一跃而起，至半空中，又变幻为龙形，振翅飞向东方的群山。
伊安惊叹出声。
镇民们试探地冲入广场中，踩了踩地面，果然干了，于是又把魔法师围在了中间。
“谢谢你！你真厉害！”
“吃了吗？来我们家坐一坐吧？”
她微笑着拒绝了。
“我会给你们做一个排水系统，大概要花两三个小时。”她拍拍伊安的脑袋，“你不是想要学魔法吗？来吧。”
伊安重重点头。
魔法师的计划是，铺设一个遍及全城的术镇。以小广场为中心，向四周辐散，能确保雨水汇入广场后不会蓄积。
“来，接着。”魔法师丢给他一支粉笔，“在每一条主路上，画上线。”
“是！”
伊安跑出去没几步，又折返回来。
“可这……会不会太累了？”
“不用弯腰，而是操控它自己画线。来，手给我，放松。”
魔术师握住伊安的手腕。他只感觉一股奇怪的力量挤进了他的血管，不一会儿，手上浮现出淡绿色的光芒。而粉笔，离开他的手，浮在了空中。
这就是，控物魔法。
“记住这种感觉，我松手了。”
魔法师松开手，魔力瞬间弱了不少。他忙用力，维持住先前的感觉。
而粉笔，已然悬浮于他面前。他试探着轻摆小臂，粉笔也跟着移动。
“我……我成功了！”他喜出望外。
“我想的没错。你对魔力的感知非常优秀。”她赞许地说，“那么，出发吧。”
“好！”
伊安兴致昂扬，迈开脚步，仿佛成为大魔法师，受万人敬仰的未来就在前边等着他。
两个小时后。
“……真的，好无聊啊。”
他想象中的魔法，是爆炸、火光与绚丽的彩雾，是传奇故事中记载的那样，华丽而耀目。
才不是如此普通的东西。
他回到小广场，魔法师正蹲在她所画的术阵的一旁，口中念念有词。
“老师——”
“你回来了？”
“能不能教我帅气点的魔法？”伊安以幽怨的语气道，“我想学有意思的。”
她平静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可以啊。但，什么是有意思的魔法呢？”
“这……”
“在我看来，一切魔法，都很有意思。”她淡淡道，“修好一盏灯，医好一匹马，培育一株漂亮的小花……这样的魔法，怎么会无趣呢？”
她抽出魔杖，重重一挥。粉笔画下的线条，顿时亮起刺眼的金光，再暗下去时，线条已变成暗红色，与路面融合。
伊安伸脚蹭了蹭，线路已无法抹去。
“这是一个简单的术阵。”魔法师道，“雨水会被引到这片广场，一旦水过量，术阵就会触发，开始分解水。”
伊安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真正的喜悦的神色。
这个魔法师，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
故事里面，魔法师们都有响亮的名号。每至一处，总有许多人能认出他们来。他们会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让所有人都记住他们的名讳。
而，如果她不用出魔法，没人会觉得她像个魔法师。
她也不愿意告诉别人，她到底来自哪里，叫什么名字。
“异乡来的好姑娘”。仅仅一天以后，小城里的人都这么唤她了。
魔法师喜欢在小城里闲逛，让伊安边跟着她，边控制一个小物件，或是粉笔，或是钱袋子。有人需要搬货，她就去帮忙；有人家的鸡跑了，她就用魔法把鸡引回来；有人家的小孩子哭闹了，她就抱住孩童，轻声哼唱来自异乡的曲调，不出两分钟，孩童定能乖乖睡着。
她不喜欢说话，也从不主动与人交往，可很快，整个小城的人都把她当成了朋友。
“下周的晚会，一定要来啊！”
她收到了热情的邀请。
而魔法师，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只有伊安不甚高兴。
她还没有教他什么魔法呢。
梦想已经成为现实，他更难忍受哪怕一分一秒的拖延。
这天晚上，魔法师正坐在床头，看着书。伊安推开门，闯进卧房。
魔法师抬起头，温和地看着他。他忽然发现，在这样的目光下，自己竟开不了口。
魔法师合上书页。
“我想，时间是也差不多了。”她柔声说，“那么，就选在明天吧。”
伊安惊喜地握紧双拳。
“明天？会教我什么？”
“明天，我们进山。”她淡淡道，“寻找，炎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