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也该待到节日后吧？”
“是啊，还想着让你参加祭典呢。”
魔法师扫了一圈围住她的乌泱乌泱一大片人，轻叹一声。
“那我就在节庆之后走好了。”
为了听到这句话，伊安跑遍了全城，使整个小城的人都知道了她即将离开这件事。
她正在屋子里收拾行李时，便已有几十个人来到伊安家，将房门围得水泄不通。
这座小城，在挽留它珍贵的客人。
魔法师最终半推半就地答应了留下。
像以往一样，白天，她在小城里散步，到处帮忙。得知她将离去的居民们，对她更为客气，每天，她收到的礼物能装满一筐。夜晚，她则伏案写着什么。
她会抽空指导伊安几句，但更多时候，伊安一个人跑到山坡处，带上书和法杖，演练起新的魔法。想到了什么问题，再去找她解决。
有了法杖的辅助，他的魔法水平突飞猛进。
看见了充满希望的未来后，他一刻也闲不下来，恨不得直接住在山上。有时他忘记回家吃饭，父母送饭上来，他就拉他们看他新学的招式。
他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
节庆日。
小城的气候，一年四季总是一样的温润。节日，是他们区分季节的锚点。帝国历的四季开端，是小城的四个节日。而这一次节日，代表着夏与秋的分节。
节日当天，从正午开始，所有的人停下工作，走出家门，上街欢庆。乐手们组成游行队列，推着一只龙形的雕塑，穿过小城的主路，直到城外的田野。
这一次，魔法师，成为了游行队伍的主角。
她被安排到了队伍中，与龙站在一起。
“哇，她真的很漂亮！”
“和龙好搭！简直和驯龙人一样。”
伊安正奔跑着追赶队伍，议论声不时传入耳中，他心中暗喜。
其实她真的是个“驯龙人”。他为独享了这一秘密而喜悦。
天色渐暗，傍晚，广场中点起篝火，仍有精力的人们，在空地里举办宴会，吃饱喝足之后，还要捉对跳舞。
“你跳吗，伊安？”
“我还没到年龄呢。”
“是吗？”魔法师扶了扶额头，“在帝国，十二岁以上，就可以视作成年了。”
帝国。一个遥远的名字。一个，很可能永远与他无关的名字。
他心头一颤。
“老师，您……接下来会去哪儿？”
“不知道呢。看心情吧。”
两名孩童雀跃着经过伊安身旁。他皱紧眉，吞吞吐吐地说：
“……我想和您一起走。”
魔法师以沉默应对。
“我，想和您一起走！”伊安抬高了音量，“不论是去哪儿都好，请，让我作为您的学生，与您同行！您帮了我许多，现在，我已经学会不少魔法了，不会成为您的累赘！”
她慢慢地摇摇头。
孩童们又笑闹着跑了回来。她轻声道：“我再教你一个魔法吧。”
伊安别开脑袋，将手伸给她。
“看好了。”
他心里憋着火气，故意不去搭理她。
但，身前响起的，是散乱的掌声，以及，童稚的笑语。
“啊，大哥哥，这个好好看呀！”
掌心前端，是一团烟花一般，燃烧着的光焰，不断向周围洒出火星。孩童们被光芒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魔法师松开手，抬臂，头顶，凭空出现色彩斑斓的火花。她轻轻一挥臂，烟火升空，光辉散落于伊安眼眸。
孩童们追着烟花远去。
“在你看来，魔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她突然开口。
“这……”
“魔法，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吗？”
她走近一步，摸了摸伊安的脑袋。
“我布置给你两个任务，等你都完成了之后，就来找我。”
伊安心中重燃希望：“好！”
“第一，像我做的那样，为这座小城里的人帮忙，直到你十五岁。”
“第二，炎龙的问题需要解决。找个时间，去山里，给它一个结局。”
笛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二人的交谈。舞会，要开始了。
不过两三分钟，魔法师身边便围上了几圈想邀请她去跳舞的人。她微笑着挑选了其中一个，那名幸运儿迅即遭受了旁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责骂。
伊安揉了揉眼睛，找寻一个好位置坐下。
他低头看着手掌。这么多天以来，他接连不断地练习，手总是因疲劳而隐隐作痛。
但是，如今，他生成魔力更轻松了，也能使用难度较大的魔法。
是随雨而至的魔法师，改变了一切。
弦歌悠长，火风温热。数十对男女，在广场中踩着音乐的节奏，跳起欢庆的舞蹈。
伊安的眼里却只有魔法师。
她面容平静，手轻轻搭着舞伴的肩膀，步子很小，像点水的蜻蜓，黑发散开，正如秋日般明净。
“呦，伊安小子。”
背部遭受一记重击。他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油腻笑脸。
“老扎克，今天来得早。”
“嘿嘿，家里有事，就改了时间。”
杂货商老扎克，三十余年来，每年都会来一趟，贩卖帝国的货物。有时，他的商队，就是一年中仅有的拜访小城的人。
他伸手指向魔法师。
“那是谁？”
“一位魔法师，从外地来的。”
老扎克面色一沉：“‘外地’？那得多远了？”
“……什么意思？”
“我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也算是快把世界走遍了。但，我从没见过她那个长相的人。”
“帝国没有吗？”
“何止帝国！就算是精灵和矮人之间，也没有黑发黑眼睛的人。你们是因为根本没见过多少外面的人，才误认为她的相貌很正常吧？”
伊安惊讶地望向魔法师，可她的身影却已隐于人群之中。
她从没有说过她的来历。
“嘛……算了。也许是有父母运气好，能生出这样的孩子来呢。”老扎克揽住伊安的肩膀，“说起魔法……你还在学吗？”
“嗯，当然！”
“我给你带了本新书喔。”
“谢谢你！”
舞会结束，与老扎克分别后，伊安前去寻找魔法师。但，怎么也找不到人影。
其他人也摸不着头脑，只知道，在某个时间点，她突然消失了。
伊安在广场等了一整晚，等到人烟散尽。
并无结果。
他沮丧地向家门走去。
门边，一盏提灯，躺在草地上。一只乌黑的小雀缩在一旁，倚灯熟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