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红日缓缓沉向远方山脊,即将被连绵山峰吞没。橘红霞光漫染天际乳白云层,光线落在山间终年不化的积雪上,本该素净洁白的雪山,就此覆上一层虚假温热的橘红外衣。
清风掠过幽深山谷,泥泞山道铺满枯枝残叶与残雪,地面交错印着深浅不一的野兽足迹。
此时幽暗谷内,杂乱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哒哒——哒哒——
为首的是一匹红鬃骏马,马背上坐着一位身穿铠甲的男子,身后紧随大批人马。
他迅速收束缰绳,坐骑应声顿住脚步,后方绵长队伍也整齐停下,原地等候待命。
男子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健硕的手臂微微抬起,身侧待命的近卫立刻催马上前,低声请示。
「奥亚总长,有什么吩咐?」
「我们应该抵达了欧穆琅雪山的山脚了吧?」
「从地图上来看,没错,总长。」
「很好,通知冒险者们今晚在这里过夜吧,准备搭建营帐。」
「对了,已经进入雪山了,可能会有魔族活动,召集一些愿意去周边侦察的冒险者,确认一下周围的安全,不要强迫他们。」
「遵命,总长。」
近卫一夹马腹,喝了声驾,调转马头向后奔去,高声传达总长的命令。
「原地搭建营帐——」
*
铛——铛——
为固定帐篷,在坚硬地面用力敲击着地钉的声音在寂静山谷中回响。
我仰望面前这座雪山,最高的主峰,屹立挺直,直冲天际被洁白的云雾遮盖,完全看不到顶峰。
此等奇观美景,让我有些陶醉和怀念,贪婪地深吸了一口空气,乏意也随之退去。
那熟悉的气息,是此地特有的雪花和树木的清香。
我穿过人群向营地中央帐篷走去,那是奥亚总长的营帐。
站在帐外,我的剪影落在白色篷布上,我轻出声打招呼。
「奥亚总长,打扰一下。」
「进来吧。」
我掀开布帘走入,帐内篝火噼啪燃烧,暖意裹住全身。奥亚独自坐在简陋木桌前,金属铠甲被跳动火光映出细碎微光,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摊开的纸面文件上。
「您传达对周围巡查通知,我愿意参加。」
奥亚抬眼看向我,指尖轻轻点了点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零,你知道吗?这次的任务共计有八十四人参加,这份名单记录着他们的名字。」
「但不知道任务过后,会有多少人活着,为了报酬都已经红了眼。」
他的言语,令我有些意外。
「奥亚总长,不知您为何会对我说这些?」
「嗯,只是情不自禁,感觉你与我有些相似,不为物质所动容,而被能力所困的身影。」
这番意味深长的话语藏着几分试探,可我从他细微的神情里读不出半分敌意,只窥见同路人一般的共情与惋惜。
我面露微笑回应着。
「能从我身上,看见与奥亚总长,相似的经历,感觉很荣幸。」
「……」
短暂的沉默,总长回到了我的话题。
「刚才你说,愿意去侦察,这不是强迫的命令。」
「是的。」
「有人和你一起前去吗?」
「抱歉,目前只有我一人。」
「哈哈,有胆魄,可能会遭遇魔族,这不是开玩笑的,你确定吗?」
「谢谢提醒,但我非常确定。」
我一脸坚定的看着奥亚总长,他摇了摇头,脸上有些无奈,便把伸手向旁边的文件堆里,翻找起来。
「好吧,这是雪山地图,绘制有些简陋,希望可以帮助到你。
不要走的太远,一定安全的把地图还给我。」
我快步向前,心怀感激地用双手接过地图,虽然我对雪山的地形早已熟知一二,但他的好意我由衷感谢。
「感谢您的照顾,我出发了。」
营地的安全与我无关,或许有些冲动,但神秘的雪山在吸引着我,尽我能力之内,必须掌控先机。
时局紧迫,现在连休息的空档都没有,我的双眼早已布满血丝,拖着疲惫的身躯向雪山摸索……
我将坐骑拴马绳迅速解开,快步上马,接下来我要进行事先准备好的计划,要尽快。
先去回收艾莎的信件,必须先回一趟曾经的第二个家,不知我位置的黯,一定会在那里等我……
我手拉缰绳调转马头,一声高喝,架——
健硕烈马在飞快地奔跑,马背上的冷风透过衣物有些刺骨。
这里的天气变幻莫测,一会的功夫变下起薄雾来,视野变得朦胧,现在天气都要与我作对。
咚——
突然的声响,马儿仰天长鸣。
嘶鸣——
我迅速拉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单手抚摸着马鬃,安抚着它的情绪。
在迷雾深处,未知声响,地表有些许的震颤。
震颤来源极远,绝非近处异动。
「雪崩吗? 难道是有生物在战斗。」
「真要那样,这种程度威力,绝对是特殊的存在,难道……」
突发状况,让我思绪有些茫然,眼神被声响的方向吸引,我的脑海里出现了分叉路口,原本计划被打乱。
短暂的思考后,我迅速做了出判断。
「啊,不行,按原计划进行。」
架——
继续向目的地前进,我的身影慢慢在雾气中消失……
*
雾气加上落雪点缀,月光皓亮,漫天落雪凝成白茫茫雾障,整座欧穆琅雪山彻底隐没其中。
夜空中,不知何处发出与空气摩擦的震耳声响。
轰隆——轰隆——
巨翼猛烈扇动,狂风卷开周遭厚重白雾,庞大的身影才得以显现。
那是一头四爪巨龙,周身浮动细碎柔光,皆是银白色龙鳞折射出的碎光。
翅膀停止扇动,四只利爪终于降落地面,脚下的冰雪无法承受这只巨物塌陷出深坑。
巨龙微弱的喘息,勉强支撑着身躯,满身伤痕还渗透着新鲜的深红色血液滴落于冰面,前进的步伐踉跄摇晃,好像不久遭遇到攻击。
在前进几步后,她身体放出强光,巨龙身影在雪地里消失不见,竟然转化成人类模样。
一名满身伤痕的少女,清冷超俗的容貌,莹蓝透亮的眼瞳,流露着黯然与忧伤,一道很长的伤口在脸颊渗透着鲜血。
双手臂纤细却不显单薄,线条流畅舒展,小臂至指尖覆着银光的雕纹臂甲。
一身纯白基底的连衣短裙交织着橙黑纹路,完美贴合身体曲线,裙边为外露的橙色蕾丝内衬,几道暗红血痕浸染干净的布面,斑驳刺眼。
纤细腰间围绕着黑色皮质剑带,连接着一柄赤红色长剑,腰带尾端是一枚发光的红宝石在裙摆间。
修长白皙双腿,被战斗长筒战袜包裹,袜口橙纹束带紧紧勒住,并非完**露在外。
战袜膝头布满细小磨痕,藏着一路厮杀奔波的痕迹。
一缕残光穿过雾层,照射在少女身上。
微风、迷雾、残光周围的光景,完美体现了少女现在的心情,过肩的乳白色长发用橙色丝带简单束起,发丝在风雪中飞扬。
她用手指向耳后拢着秀发,这是极致凄美的景色,孤独又落魄的灵魂。
风雪拂过她微颤的唇,一声轻喘溢出。那道嗓音清泠灵透,剔透得像雪巅冰棱相撞。
明明刚刚浴血逃亡、满身伤痕,她的声线却干净纯粹,清冷得不含一丝戾气,生出极致动人的反差。
「总算……甩开魔族的追兵了。」
她低低喘息,灵透的嗓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沙哑,风雪吞没了她微弱的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