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周的第二天，这一整个月过去了，世崎郎已经差不多了解了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的区别
比如这个世界比苇名晚了好几百年，这个世界和“不死”对抗的剑士掌握着一种叫“呼吸法”来提升战力的技巧，还有比苇名，比日本更大的世界
在他训练之余的时间也慢慢想起来了什么
——那段比苇名更为混乱的时期，不只是内府，忍者，苇名之间的混战——还有其他地区的大名
甲州地区的武田晴信，越后地区的上杉谦信，还有尾张地区的织田信长……
在那个时代练就的剑术是他在苇名活下去，以“狼”之身活下去的立足之本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在那段乱世的记忆之前的东西
那一个个在自己脑海里闪过的高楼，铁盒子，还有发光的薄砖
唯独那段记忆是模糊不清的——但世崎郎感觉到他自己好像是来源于那里……
而自己跟着兼三郎下山采购时见到的电线杆，就是让他有了那模糊记忆的“引子”
“喂！火烧到袴上了！”
兼三郎的话语将世崎郎的意识拉回现实——他这才发现自己松着的袴角上，火舌渐渐地附了上去
义手拍灭了那小片火——
灭是灭了，但袴上多了黑团和破洞
“……”
“你小子不会真的白痴吧……”
兼三郎在灶台前的动作还没停下，鱼肉在锅中翻转，油滴在锅上跳动
…………
…………
又是饭后的下午，他出门继续在树林锻炼——
只是袴的下半绑上了布条绑腿，遮住了那个被烧出来的破洞
穿梭，拔刀
左斩右斩，横斩，斜上斩斜下斩——横斩
连绵不断而不失凌厉的飞渡浮舟带下粗枝
反向寄鹰斩在断掉砸来的巨石上绑着的石头同时，后翻躲过了后发而至的，从树侧拍来的木刺陷阱
魁忍突刺带起的狂风卷起树叶，作为本体的刺进直接将刀身几乎全部刺入了树干
拔出，后蹬，拿出飞刀投掷出去，落地的瞬间一下子前冲追加一道斩击
义手勾住树枝，拿刀的手斩落了枝头，在世崎郎跳上去的同时，他再次跃起
一刀，两刀——三刀
竖向回旋的斩痕留在空中，落叶代替这个名叫“樱舞”的招式中冒出的樱花
落地后，就继续在树林之间穿梭着
出来散步的兼三郎看着满地的树枝和落叶，他笑了
但是是那种皮笑肉不笑
攥着手的力度越来越重
额头的青筋凸起的越来越明显
“世——崎——郎！你这是要把山路全给挡住吗?！”
…………
…………
傍晚，世崎郎跟着兼三郎上山，山路旁边是落叶和堆砌的树枝
晚风很轻，树叶轻轻摆动着
晚霞静静地悬在空中，夕阳洒下的金光在林间裁出树叶的剪影，影子轻轻摇晃，在世崎郎平静的脸上晃着
兼三郎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
“对了，世崎郎……”
“嗯”
“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呼吸法方面的东西”
“嗯……说过。你之前列举过……”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兼三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世崎郎
“到家我就让你接触这方面的实际操作”
“嗯”
看着他依然平淡的表情，兼三郎叹了口气
然后背过身继续朝着上山路走
“你啊……一个月了还是这个臭脸……”
“嗯”
“算了……你还是别回应了”
“嗯……”
“……服了你了”
夕阳渐渐西沉，余晖在林间照在兼三郎的脸上
两人的视线中，小屋的形状缓缓浮出
“世崎郎，你先在外面等着吧”
简单交代完，兼三郎走进屋里，过了一会，他走出来，腰带上插着那柄日轮刀
独臂按在刀柄，往前缓缓拔出，他看着刃区，切先完全露在外面，将刀举在身前
“水之呼吸……是我在加入鬼杀队之前，还在我的老师手下练习的呼吸法。世崎郎，你还记得刀的颜色是因为什么变的吧？”
“嗯。日轮刀的刀身会随使用者的呼吸法改变……”
“正是。那么……接下来就让你领略一下水之呼吸的剑型吧”
话音刚落，水蓝的刀光已经在世崎郎眼前——楔丸拔出，弹开，火花四溅
兼三郎被他的防御“返还”得后退了几步，日轮刀斜着立在身前，刀身遮住的一边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突然，那柄日轮刀上的刀刃泛着更猛烈的水光！
世崎郎也下意识警惕起来，一眼看去，他甚至觉得有条水龙在兼三郎身后咆哮！
“水之呼吸·十之型！这就让你见识见识！”
这次，那水蓝的刀光来的更快，更猛！
日轮刀每次在楔丸上落下，随着兼三郎旋转的身姿，每一刀的力道更加猛烈
清脆的打铁声在山间回荡，火花飞溅在空中
渐渐的，他挥下的几刀越来越僵，力道尚存
在最后一刀要落下时，他突然反握刀柄，旋身化斩为刺！
“水之呼吸·七之型·波纹雫刺！”
“锵——”
被弹开，失衡的瞬间——他看到世崎郎的右手紧紧地握住刀柄，左手冒出火花！
死！
自己在面对有了上弦实力的恶鬼时才感受到的
——那如同刻入身体的对死亡的敏感，在面前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
喉咙发凉，喉结像是被什么刺穿，握刀的手已然松开，紧紧地捂住喉咙——
“嗬……嗬……”
“备中先生?”
世崎郎站在原地，楔丸并没有刺下去
在他来看，兼三郎在自己抬手的那一刻，在瞄准失衡的身体的那一瞬间就捂着自己的喉咙，像是真的被刺穿了那里一样
只是……
刚刚自己真的准备刺下去
“我……没死……?”
低沉，迟缓的话语把世崎郎的意识从刚才的想法拉了回来
兼三郎缓缓放下捂住喉咙的手，抬眼看着世崎郎
他抓起了那柄日轮刀，看着鞘口，单手将它收了进去
“小子……你……真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啊……”
说话时，兼三郎没有抬头，世崎郎缓缓将楔丸收了回去，呼出一口气
“受教了……兼三郎……先生”
“哈，哪里哪里……全力应战都比不上世崎郎你稍稍认真的实力……”
“……”
世崎郎看着兼三郎垂着的独臂，又看了看他有些驼背的身躯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和他相处的一个月以来，他头一回发现还有和一心一样的，锋刃尤在，但不比当初的人物
他的心里突然出现一阵被扭着的力，也是他第一次难受
像是身体上的，但是没有任何异常，只是难受
他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在听到兼三郎说自己“只是稍稍认真”的时候，心脏确实像被扭了一下
“我……在你拔刀的那一刻，就在全力以赴了。那天也是，刚刚也是。”
“你小子……”
“兼三郎先生，我不知道在这里什么是‘稍稍认真’，什么是‘没有认真’。但是我知道从拔刀的那一刻，这场战斗是关乎于生死的……”
兼三郎沉默了
月光在空中照下
他在屋前被光照着，而世崎郎还在树林前的阴影之中
“但我不想杀你，而你在我尚未动手时也没有去继续挥刀……”
“够了……才发现你这浑小子话能这么多……”
“嗯……”
“哈……本来也没想当培育师，只想在这里静静地活下去的……”
兼三郎抬头看着月亮，月光在他的嘴角勾勒出曲线
“小子，推荐信什么的，我已经写好了——到时候你可要多杀几只鬼啊……”
“是。”
“行了，别‘是’了，进屋”
兼三郎转身走进屋内，世崎郎缓缓从阴影下走出。进门时，他看见门槛到门口上有几滴水，刚刚滴下的，还有痕迹
他又看了看头上——屋顶上也没有水
“兼三郎先生”
“怎么? ”
“水之呼吸……能生出水吗？”
“哈……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吗？那只是战斗时呼吸的方式……”
“那为什么门口有水滴……”
“住嘴——！睡你觉去！”
闻言世崎郎看着匆匆进屋的身影，心头被扭曲的感觉像是被放松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那件屋子，把楔丸放在了柜子旁
纸窗透着月光，他又看了看义手……
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索性就这么爬上床
直到下一天的太阳将昨日的月影所替代，直到在这个世界的“明天”继续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