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高二，学校卡牌对战社的副社长，家里开卡牌专卖店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老子有钱”的气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一个胖一个瘦，标准的狗腿子配置。
“还给我。”林恩面无表情同时伸手去抢。
赵磊把卡举高了一点，他比林恩高半个头，仗着身高优势在那晃悠：“急什么？让我看看。‘月影游侠·希尔瓦娜’，啧，这卡面确实好看，不过三星的卡也就那样吧，我上周开了一箱迷雾森林，开出十几张四星史诗，甚至还有一张五星传说‘暗夜刺客’，攻击力比你这个高多了。”
一箱。
林恩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迷雾森林扩展包一箱是二十四包，一包三十五，一箱就是八百四十块钱。他买一包都要犹豫半天，人家直接开一箱。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
“那你还看我的三星卡干嘛？看不上就还我。”林恩说。
赵磊把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这样吧，我拿我的‘铁壁防御’跟你换，那也是三星罕见，防御类的，实用性比你这个游侠强多了。”
林恩差点气笑了。铁壁防御是一张环境卡，效果是生成一个持续三回合的防御屏障，确实挺实用，但问题是这张卡的市场价只有五十块出头，而月影游侠值一百五。赵磊这是明摆着欺负他不懂行情。
“不换。”林恩拒绝得很干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赵磊身后的胖跟班说话了，“磊哥是看你可怜，你那卡组里连张像样的卡都没有，铁壁防御好歹能帮你扛两下。”
瘦跟班也附和道：“就是，你一个连预选赛都进不去的人，拿攻击卡有什么用？”
林恩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脸不那么红，看起来不那么想打人。
在卡牌对战的规则里，卡牌的所有权是绝对的。只要卡牌没有被放在对战盘上进行比赛，它就是一张实体卡片，谁持有就是谁的。赵磊现在拿着他的卡，严格来说已经算是抢夺了。
“赵磊，我再跟你说一遍，还给我。”林恩的声音平静下来了，但这种平静往往比大喊大叫更危险。
赵磊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把卡牌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最后“啪”地一下拍在林恩胸口：“拿着拿着，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不过说真的，你这种普通玩家，开出好卡也没什么用，你又打不进联赛。”
说完他带着两个跟班嘻嘻哈哈地走了。
林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月影游侠，卡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希尔瓦娜的银色长发被风吹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卡面里走出来。
他把卡牌小心地放进卡册里，紧紧地抱住。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林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学校旁边那条小巷子里。巷子深处有一家卡牌店，招牌上写着“幻境驿站”，门口的橱窗里展示着一张巨幅海报，上面是一张六星神话品质的“远古龙神·法夫尼尔”，巨龙展开双翼，口中喷吐着金色的火焰，光是看着海报就能感受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店里人不算多，几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玩家正围在另一个房间的对战场旁，有两个人正在激情对战，时不时传来“发动法术卡！”、“我召唤装备卡！”之类的喊声。
柜台后面，老板老陈正在拆新到的卡包箱子，看到林恩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小林来了？今天怎么这个点就来了，平时不是要等到六点以后吗？”
“今天放学早。”林恩走到柜台前，趴在玻璃台面上往里看，柜台里陈列着各种卡牌，从几块钱的普通卡到上千元的稀有卡都有。
老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对卡牌市场行情了如指掌。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快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去年有人拿着一张伪造的五星传说卡来店里试图出售，老陈看了一眼就识破了，据说那张假卡做得极其逼真，连官方鉴定师都差点看走眼。
“听说你今天开出了个月影游侠？”老陈一边整理卡包一边随口问道。
林恩一愣：“你咋知道的？”
“这学校附近发生的事，有哪件能逃过我的耳朵？”老陈嘿嘿一笑，“赵磊那小子在走廊上抢你卡的事，已经有人跟我说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家里有钱，真论技术，你比他强。”
林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技术也一般，上次社团内部赛连八强都没进。”
“那是你卡组不行。”老陈一针见血，“你的操作和意识都不差，但你的卡组里一半都是普通卡，攻击力最高的就是那张‘火焰精灵’，二星稀有，攻击力才120，还是个脆皮一碰就死，打个屁。这游戏说到底还是卡牌品质决定上限，你用一星普通卡，再怎么神操作也打不过人家四星史诗。”
这话说得扎心，但确实是事实，穷。
《万界》卡牌的对战机制是这样的：每个玩家有一套卡组，卡组上限是四十张卡牌，包括角色卡、法术卡、装备卡、道具卡和环境卡。对战开始时，双方玩家基础赛各有1000点生命值，高级赛3000点，通过召唤角色、施放法术、装备武器来攻击对方，谁先把对方生命值打到零谁就赢。
但卡牌的品质直接影响属性的上限。一张一星普通卡，攻击力撑死了也就100点。而一张六星神话卡，随随便便攻击力就是几百上千点。
当然，品质越高的卡牌需要的法力值也越多，不能无脑堆高星卡，否则前期法力值不够，连卡都召唤不出来就会被对方打爆。
一个合理的卡组需要平衡高星卡和低星卡的比例，既要有前期能快速召唤的低费卡稳住局面，也要有后期能一锤定音的高费卡终结比赛。
林恩的问题在于，他不仅没有高费的高星卡，连中费的中星卡都缺。他的卡组平均攻击力在80左右，而学校对战社里随便拉一个人出来，平均攻击力都在150以上。这差距已经不是技术能弥补的了。
“老陈，”林恩犹豫了一下，从卡册里抽出月影游侠放在柜台上，“这张卡能值多少钱？”
老陈拿起卡牌，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了一番，又对着光看了看卡面的纹理和防伪标识，点点头：“正品，品相很好，卡面居中没有偏移，边角也没有磨损，如果拿去海鲜市场卖的话，我估摸着一百四到一百六之间。你要是想卖，我这边可以帮你挂出去。”
一百四十块钱。
林恩算了一下，他买这包卡花了三十五，净赚一百多，这笔买卖不亏。但他看着卡面上那个银色长发的精灵游侠，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舍。
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从小就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东西，小学的时候收集干脆面里的水浒英雄卡，初中的时候收集学校门口抽奖摊上的龙珠手办，现在收集《万界》卡牌。每一次开包时的期待感，每一次翻过卡面看到新卡的惊喜感，每一次把卡牌插进卡册的满足感，这些才是他真正迷恋的东西。
“算了，不卖了。”林恩把月影游侠收回了卡册。
老陈也不意外，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小子舍不得。行吧，不卖就不卖，但我建议你把它放进卡组里试试。月光射击这个技能配合夜间环境卡，伤害加成很可观。”
林恩眼睛一亮。
对啊，月影游侠的月光射击在夜间有额外50%的伤害加成。如果他再配上一张夜间环境卡，比如二星稀有品质的“夜幕降临”，那就能让月影游侠的输出最大化。
“老陈，你这里有夜幕降临吗？”
老陈翻了翻柜台后面的卡牌盒子，找出一张卡牌递过来。卡面上画着一轮弯月从地平线上升起，天空从深蓝渐变到墨黑，下方的景物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
“二星稀有，环境卡，效果是将战场环境切换为夜间，持续五个回合，售价三十五，老朋友给你打个折，三十。”
林恩摸了摸口袋，今天早上买卡包花掉了三十五，兜里只剩下二十块钱了，他的脸一下子皱成麻花。
“……能先欠着吗？”
老陈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行吧，先欠着，下周五之前还我就行。不过我跟你说，光有环境卡和角色卡还不够，你还需要一些保护手段。月影游侠虽然有影遁技能可以隐身，但隐身只能保自己，保不了你的本体。你的本体生命值只有1000点，对面随便一个二星法术卡就能打掉你一百多血，不到十个回合你就没了。”
林恩点头表示明白。这些他当然知道，卡牌对战不是单纯地堆攻击力，防守、消耗、解场、斩杀，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卡组的整体配合。
“等我下周零花钱到了，再来补充卡组。”林恩把夜幕降临小心翼翼地放进卡册，和月影游侠放在一起。卡册里的卡牌按照品质从高到低排列，月影游侠的银色边框在一堆普通卡的灰色边框中间格外显眼。
从幻境驿站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林恩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踩着路灯的光斑往家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构建自己的新卡组。
有了月影游侠和夜幕降临之后，他的卡组平均攻击力应该能拉到110左右，虽然还是比不上赵磊那种氪金玩家，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战术核心——夜间强攻流。开局先用低费卡防守，攒够法力值后施放夜幕降临，然后召唤月影游侠，利用夜间的伤害加成打出一波爆发。
理论很美好，至于实际操作起来怎么样，那就要等到明天社团活动时间去验证了。
林恩想到这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