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了隔壁单元的王奶奶。王奶奶坐在花坛边上，膝盖上放着一本打开的卡册，用手抽出了一张卡牌，挥了两下，然后出现了一团棕色的东西，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看起来像是某种啮齿类生物，圆圆的耳朵，蓬松的大尾巴，正用两只小爪子捧着一颗坚果啃得津津有味。
“这是松果兽，一星普通卡，昨天小孙子送给我的。”王奶奶看到林恩，笑眯眯地给他看，“这小东西挺有意思的，会卖萌，会打滚，就是太能吃了。”
林恩笑了笑，王奶奶这种情况在这两年越来越常见了。自从幻境公司降低了卡牌具现的门槛，不需要在对战场也能激活低星卡牌之后，很多老年人也开始接触卡牌，不过他们对对战没兴趣，主要是把一些可爱的低星生物卡当成宠物来养。
卡牌的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玩法。
林恩回到家，把书包往床上一扔，从卡册里把今天开出的三张卡都拿了出来。黏液史莱姆和破损的铁剑被他随手放在桌上，这两张卡暂时用不上，先放着，以后也许能用来跟别人交换。
月影游侠和夜幕降临被他并排放在书桌上，台灯的光线照在卡面上，希尔瓦娜的银色长发似乎泛着淡淡的微光，旁边的夜幕降临卡面上，月亮正在缓缓升起。
林恩鬼使神差地把手指按在了月影游侠的卡面上。
卡牌微微一热，一道微光从卡牌表面亮起，一个拳头大小的投影浮现在卡片上方。希尔瓦娜的迷你版本站在一片缩小版的森林空地上，银发在微风中飘动，她举起长弓，做出一个瞄准的姿势，然后放下弓，面无表情地看向林恩，薄唇微启，用精灵语说了一句话。
林恩听不懂精灵语，但配合场景和语气，他猜大概意思是“有何贵干”或者“别烦我”之类的。
他赶紧收回手指，投影消失了。
虽然月影游侠只是个三星角色卡，但她的智能程度比一星二星的卡牌高多了。低星卡牌的角色投影基本只会做一些预设动作，比如史莱姆会弹跳，铁剑会发光，但三星以上的角色卡会说话，会表达情绪，甚至会在对战中根据局势做出不同的战术反应。
这就是为什么高星卡牌那么贵——它们不仅仅是游戏道具，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们是那个艾尔德兰世界的投影，是一个个有灵魂的“角色”。
那艾尔德兰世界会不会真实存在呢？
林恩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存不存在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他又想起了今天赵磊说的话——“你一个连预选赛都进不去的人，拿攻击卡有什么用？”
其实赵磊说得对，他现在确实连预选赛都进不去。每年四月份举行的全球联赛海选赛，要求参赛者至少拥有十五张四星以上品质的卡牌才能报名，他到现在一张四星都没有，连海选赛的门槛都摸不到。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喜欢这件事本身。他喜欢研究卡牌的技能搭配，喜欢琢磨战术思路，喜欢在放学后和朋友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喜欢在幻境驿站里和老陈聊天、听老陈讲那些关于卡牌的趣闻轶事。
他想起上个月老陈讲的一个故事：前年有个收废品的老头，在废纸堆里发现了一张被当成废纸扔掉的五星传说卡“时空旅者·梅林”，卡面品相极差，皱皱巴巴的，老头拿去幻境驿站想卖几十块钱，老陈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那张卡是初代限量版，全球只有五百张，品相再差也能卖到二十万以上。后来老陈帮老头联系了拍卖行，最后成交价是三十五万。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故事谁不爱听呢？
林恩在幻境驿站听过一箩筐类似的故事，什么“我邻居的表哥的同学开出一张神话卡直接财务自由”、“有个小学生用十块钱零花钱开出两张传说卡被官方邀请参加全球总决赛”之类的，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虽然说都挺扯的，但每次听完都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到店里买它十包八包，然后一片青青草原加蓝天白云让人感到绝望想要剁手。
可惜他的零花钱不允许他这么任性。
林恩叹了口气，把月影游侠和夜幕降临收回卡册，然后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他所有的卡牌。
一张一张数过去：一星普通卡五十张，二星稀有卡二十一张，三星罕见卡六张，装备卡四张，法术卡三张，环境卡两张，道具卡一张。
数量是够的，但是很显然这样的配置并不能组成什么强力的卡组。
他拿起那张二星稀有的火焰精灵，卡面上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小火人，通体由火焰构成，两只眼睛是两团更亮的橙色火焰，看起来脾气就不太好，有点像他小时候在某数字小游戏网站玩的一个冰火人的游戏。这张卡是他上周开出来的，攻击力120，技能“火球术”可以远程攻击，是他目前卡组里的主力输出。
“小火焰，你马上就要有搭档了。”林恩对着火焰精灵的卡面说。
火焰精灵的投影跳了出来，小火人在卡片上方蹦跶了两下，喷出一小串火星子，似乎在表达期待。
林恩笑了笑，也许是自嘲，这种二星卡别人也许看都不会看一眼，自己却还这么认真地和它玩。
他小心地把所有卡牌按顺序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然后把铁盒子放进书桌抽屉最深处。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窗台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林恩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是：也不知道下周的零花钱能不能再买一包迷雾森林，万一开出一张四星史诗呢？
或者说再多攒一点买一包最高可以开出六星神话的龙族觉醒，然后一发入魂开出神话卡呢？
虽然说这很不切实际，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就像那个收废品的老头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