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进八淘汰赛那天早上，陆晨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昨天海选赛打完三场全胜，回到宿舍之后整个人处于一种既兴奋又疲惫的微妙状态，连澡都懒得洗就倒头睡了。现在醒来，肩膀和后背都有点酸，大概是昨天在等待区坐硬板凳坐太久了。
张伟在下铺翻了个身，被子蒙着头嘟囔了一句：“今天不是还有比赛吗……你怎么还躺着……”
陆晨风挠了挠头，翻身下床。他今天在心态上的状态明显比昨天好了一个档次。
昨天第一场上场前他紧张得心跳加速，但三场打下来之后他发现了一个朴素的事实：大多数海选赛选手的水平确实也就那样。手里有银龙公主这张牌，只要不是遇到王芝涵完全体那种级别的对手，前中期稳住等着，法力值够后拍艾瑞斯缇娅上场滚雪球就行了，这套打法的容错率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当然，昨天的三场也不是没有收获。除了晋级之外，他还发现了场外干扰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昨天他进副馆之前被一群人围住问东问西的画面现在还历历在目——「能不能看看你的银龙公主？」「就在场外投影一下嘛！」「你卡组怎么配的？」——那种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的感觉，真是让人头皮发麻。昨天上场前他花了好几分钟才把那群人的声音从脑子里清出去，差点影响了自己的出牌节奏。
不过经过昨天那一遭，陆晨风想明白了一件事。
对付这些场外干扰，核心要义就四个字：脸皮要厚。
管你是谁，管你问什么，直接一句“不方便”怼回去就完事了。
他以前就是太容易不好意思了，被围着问两句就开始支支吾吾想办法应付，结果越应付越被缠住。现在不一样了，他来比赛是来打牌的，不是来开粉丝见面会的。
“今天谁要是再围着我问能不能看银龙公主，”陆晨风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刷着牙，嘴里含着泡沫含含糊糊地说，“我就直接告诉他们——”
他顿了一下，把泡沫吐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冷酷的表情。
“不行。”
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嘴角还挂着牙膏沫的大学生看起来一点都不冷酷，反而像个没睡醒的狒狒。
算了，帅不帅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脸皮要够厚。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把卡册塞进背包，然后在出门之前做了一件每天必做的事情——打开家园系统。
屏幕亮起来。清晨的阳光洒在古树下的草地上，木屋的烟囱飘着一缕细细的白烟。艾瑞斯缇娅正坐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柠檬茶，龙尾巴从台阶边缘垂下来，尾尖的绒毛在晨风里轻轻晃动。雪球史莱姆像一只小狗蹲在她旁边的台阶上。
“早。”陆晨风对着屏幕说。
“早。”艾瑞斯缇娅头都没抬，继续喝她的茶。
“今天十六进八，你知道吗。”
“知道。”她把杯子放到膝盖上，天蓝色的竖瞳终于看向了屏幕，“昨天你念叨了八百遍——”
“停停停，那我直接说正事了，”陆晨风立马打断艾瑞斯缇娅，在宿舍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举到脸前，“今天十六进八的对手是谁你知道吗？我昨天回去之后查了一下对阵表，对手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
“嘉豪。”
“好常见的名字，你说这个有什么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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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风到达体育馆副馆的时候，发现今天的阵仗比昨天还大。
虽然他提前了将近四十分钟到，但副馆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有几个昨天见过的熟面孔又出现了，就是昨天那几个堵住他的人，变都不带变一下的，不对，旁边还多了两个人。
“又来了。”陆晨风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今天他没有躲，只是大步往选手通道走，没几步就被发现了。
“陆晨风来了！”
“来了来了！”
人群开始往这边涌动，陆晨风感觉到至少有十几双眼睛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然后第一个问题就飞了过来：
“陆晨风！今天你会用银龙公主吗？”
陆晨风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嘴里蹦出两个字：
“也许。”
“也许”是什么意思？会还是不会？那人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那你能让我们先看——”
“不行。”
干脆，利落。陆晨风说完这两个字，人已经走进了选手通道里。身后传来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通道里的志愿者学弟还是昨天那个，看到他进来就笑了：“学长今天状态不错啊，昨天脸都白了，今天看着精神多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懂不？”陆晨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步走进了副馆。
副馆里面的布局和昨天差不多，四个对战场地，阶梯式看台，但今天的看台上座率比昨天高了不少，粗略扫一眼至少有三四百人。陆晨风在等待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然后开始观察他今天的对手。
十六进八的对阵表已经贴在公告栏上了，每个选手的编号后面都附了姓名。陆晨风找到了自己的那一行，然后顺着连线找到了对手的名字——嘉豪。
他在等待区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等待区最角落的位置，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兜帽扣在头上，看不清脸。下半身穿的是一条黑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高帮帆布鞋。从头到脚全是黑的。
他的兜帽也拉得很低，几乎盖住了整个额头，而且脸上还戴了一个黑色的口罩。整个人基本上全身上下就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是，馆里空调就那个样，这个天气你捂这么严实不热吗？
陆晨风正盯着那个人看，那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地抬起了头。兜帽下面露出一双不算大的眼睛，眼型偏细长，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瞅啥”的高冷气息。
两个人隔着等待区的几排座位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那个人把目光移开了，动作很慢，很刻意，像是在拍慢镜头。
然后他从卡册里抽出一张卡牌，用两根手指夹着，举到眼前。那张卡牌在灯光下泛着蓝色的边框光泽，三星罕见品质。他盯着卡面看了几秒钟，然后用指尖把卡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再翻过去，然后把卡牌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向上抛了一下，最后把卡牌“啪”地一下拍回了卡册里。
为了这个耍帅的动作，他应该私下练过至少几百遍。
陆晨风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