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帮我拿盒烟吧,什么都行。“
“一共40,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
青年走出便利店,挠了挠乱糟糟的枯卷的头发,叹了口气。
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青年租的公寓坐地铁要四十分钟才到。
他看了看手中的朝日和烟,摸了摸口袋,并没有打火机。
“啧。”
将手中没开封的红色烟盒攥紧,塑料皮发出短暂的悲鸣,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地铁站人不多。
长椅上躺着一位流浪汉,裹着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的棕色、有些漏出棉花的大衣。站台上只有一位背着包的女学生,大概是补习班才结束。
车站的末班车从左边漆黑的隧道中冲出,带起一阵风。
青年上车,坐下,头向后仰,靠在车窗上。
身后闪烁着霓虹的招聘软件广告,在青年带些褶皱的白衬衫上映出不属于他的颜色。
四十分钟其实过得很快。
青年揉了揉眼,起身走出车厢,出站,朝不远处的公寓楼走去。
“我回来了。”
尽管公寓里空无一人,青年还是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门口的鞋柜上放着一个豁口的瓷碗,原本是青年买来吃面用的,现在被他用来放塑料打火机,硬币,和他的门钥匙。
客厅的茶几放着立着或是倒着的空罐子,远处的别墅区透过阳台的窗户闪烁着灯火,映出几摊不真切的光晕。
青年走进卧室,打开笔记本,桌面上弹出老板十点发的邮件,要他做一个报表出来,供明天会议使用。
他啪嗒啪嗒地敲击着笔记本键盘,眼中泛起血丝。
完成老板临时要求的报表,上传邮箱,点击发送。加载了几圈,成功发出,青年盯着卧室里唯一的光源发了会呆,亲手将光合上。
拿起手边的朝日,留下一滩水渍,点开手机,一点十三。
“噗呲。”
指尖勾住拉环,白色的泡沫从易拉罐口溢出,青年将金黄的酒液灌下喉咙,几滴灿金顺着嘴角滑到蠕动的喉结,而后让有些磨损的衬衫衣领染上啤酒的颜色。
青年一饮而尽,捏扁空罐,随手扔进房间里的垃圾桶,走进卫生间,扳开门边的电灯开关。
他拧开浴缸的水龙头,拧向左边,转身拿起洗手台上的剃须刀。水很快就填满了惨白的陶瓷浴缸,整个浴室水汽弥漫。
他看着镜子里满是黑眼圈和红血丝的瘦削的脸,逐渐被水雾拢住,先是嘴,然后鼻子,最后吞掉眼睛。
青年转身躺进浴缸,热水将白衬衫浸透,贴在他的肋骨上。
将剃须刀轻轻放在左手手腕上,最终下定决心。
红。
红色在热水中蔓延开来,很粘稠,一股铁锈味。
浴室内泛起腥甜的红雾。
“吱呀。”
浴室的门被推开,青年看去,是个灰色的人。
灰发,灰眼,灰袍,女人。
青年意识昏沉,想要抬起手,却失去力气,拍在红色的水上,溅起一片水花,洒在女人的灰袍上。
灰色的人好像皱了皱眉,他看不清。
“走吗?”
青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女人没有在意青年是否回答。
“走吧。”
在意识迈向虚无的最后,青年只看见女人朝浴缸走来,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