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迪莫尔勋爵一声暴喝，车厢内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锁定陈薇薇。她向来厌弃成为焦点，可自打穿越到这个世界，沦为众人围观的对象早已是家常便饭，看来，她迟早都得学着适应。
陈薇薇暂且无视暴怒的贵族，目光先落在萨芙拉身上。被魔法强行挪开的少年满脸屈辱，眼底又藏着兴奋，满心等着父亲为自己撑腰出头；而萨芙拉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吓得慌了神。
陈薇薇死死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若是这件事只牵扯她一人，她半分都不会在意，可萨芙拉平白无故被卷进这场纷争，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
她朝萨芙拉轻轻招手，少女立刻丢下手里的餐盘，步履慌乱地跑到她身边。
“对不起……”萨芙拉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陈薇薇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道歉？凭什么道歉？这场闹剧从头到尾，萨芙拉没有半分过错，这笔账，她稍后定会慢慢清算。
卡尔迪莫尔勋爵大步流星冲到陈薇薇面前，声色俱厉地咆哮：“你竟敢对我儿子动手？不管你是谁家的弟子、谁家的小辈，小丫头，我绝不会就此罢休！”
小辈？陈薇薇眼角微微抽搐，依旧强压着怒意，没有当场发作。
“是他先动手抓我的学徒。”陈薇薇刻意放缓语气，试图保持平和，可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察觉到其中刺骨的寒意，“我只是做出了应有的反击。”
听到“学徒”二字，勋爵明显愣怔了片刻，可转瞬便又恢复了咄咄逼人的姿态。
“应有的反击？这片大陆上任何一座法庭，都会将你的行径定性为恶意魔法伤人，更何况你冒犯的是贵族子嗣。认清自己的身份，黄毛丫头！”
陈薇薇张口便想放出狠话，彻底撕破脸面不留任何转圜余地，可一阵突兀的笑声骤然响起，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她和勋爵身上拽开。
出声的是那位奥里哈钢级冒险者贾斯珀，陈薇薇几乎都要忘了车厢里还有这号人物。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他满脸兴致盎然，“这出戏看得实在过瘾。”他举起酒瓶凑到唇边，随即又皱了皱眉，缓缓放下酒瓶，“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还要同乘十个小时，闹太僵也没意思。”
他指尖轻敲座椅扶手，沉吟片刻便拿定了主意。
出人意料的是，他转头看向了卡尔迪莫尔勋爵右后方，一直垂手侍立的女仆。
“我实在好奇。”贾斯珀直视着她，“你为什么要侍奉这样的人？”
女仆面色平静，无波无澜：“大人此言，属下不解。”
“我说，你为什么要甘心伺候他这样的人。”
车厢内陷入漫长而压抑的沉默，女仆再度开口时，温和有礼的语气里，隐隐透出一丝锋芒：“我警告您，大人，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我家主人的名誉。”
“懂了懂了。”贾斯珀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他轻笑一声，话锋陡转，“若是你我交手，你觉得谁能赢？”
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女仆目光依旧平静，显然猜不透他的用意，至少陈薇薇也摸不清贾斯珀的套路。
贾斯珀笑意更浓：“差距会悬殊到一眼可见，对吧？”他的目光扫过女仆衣领处别着的两枚细金属片，陈薇薇也顺势留意到这处细节，“我见过你们这类人，二等执事，白手套组织里千里挑一的级别。在你们那群本就强悍的同行里，你也是顶尖的狠角色。”
女仆始终沉默不语，贾斯珀却自顾自往下说：“若是我刚才对那位勋爵动手，他恐怕此刻早已尸骨无存。雇你这样的高手，哪怕只是一周，要耗费多少金币？”
卡尔迪莫尔勋爵早已没耐心听他打哑谜，厉声呵斥：“你到底意欲何为？有话直说！”
贾斯珀叹了口气，满脸兴致瞬间转为不耐，看向贵族的眼神满是鄙夷：“虽说看戏过瘾，但我们路途尚远，给你个忠告吧，卡尔迪莫尔勋爵。问问你身边这位白手套，她对你贸然招惹的这位‘小丫头’，是何看法。她眼光毒辣，定会给你意想不到的答案。”
女仆的目光缓缓转向陈薇薇，淡蓝色的眼眸毫无情绪地打量着她。可陈薇薇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优雅从容的外表下，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如临大敌。
看来，这种顶尖护卫机构出身的人，洞察力远超常人，能轻易察觉威胁到雇主的致命危险，远比她愚钝自大的主子聪明得多。
巴纳比·卡尔迪莫尔脸色涨得通红，却还没蠢到无视一位奥里哈钢级冒险者的忠告，即便对方的态度非常无礼。
他僵硬地转向女仆，沉声道：“解释清楚。”
女仆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时，并未回头看向卡尔迪莫尔，目光始终牢牢锁定陈薇薇，分毫不敢松懈，这般举动反倒让勋爵越发心慌。
“她完全没将我放在眼里，实力深不可测。”女仆语气平静，“属下恳请主人，不要再激化矛盾。”
勋爵彻底愣住，满脸不敢置信：“她不过是个黄金级！何足惧哉！”
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扶额声，再度吸引了全场目光。“看到了吧。”贾斯珀对着女仆无奈摊手，“你明明可以挑选更好的雇主，为什么偏偏选他？他简直就是个——”
“大人若是把话说完。”女仆冷声打断他，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十足，“那你我之间，便只剩死斗一条路。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我家主人的清誉。”
即便向来散漫不羁的贾斯珀，也听懂了这句的分量，乖乖闭上嘴，抿紧唇满脸不爽，对着女仆僵硬点头。
他还故意摘下秘银级徽章，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枚黄金级徽章别在胸前，对着众人故作无奈地摊手，随即翻着白眼坐回原位。
卡尔迪莫尔勋爵看看贾斯珀，又看看女仆，最终目光死死定格在陈薇薇身上，神色变幻不定。
陈薇薇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色厉内荏瞬间崩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先前的义愤填膺如同被掐断的火苗，消失得无影无踪。想来，他原本只想仗着贵族身份仗势欺人，并非真的有底气死磕——即便他确实觉得自己受了冒犯。
“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你的底细了。”贾斯珀饶有兴致地盯着陈薇薇，语气满是玩味，“居然能让二等白手套如此忌惮。你是从哪个秘境里出来的神秘法师？这类传闻我倒是听过不少。”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打趣道，“让我猜猜，你是龙族化形，来人间历练的？觉得我们这些凡人有趣吗？”
陈薇薇能感觉到，萨芙拉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居然真的在认真考虑这种可能性。
她不耐烦地瞥了贾斯珀一眼，暗自盘算，直接把这货传送出车厢，算不算反应过激。
贾斯珀连忙举手做投降状，嬉皮笑脸道：“别吃我，伟大的龙神女王。至少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他还对着陈薇薇眨了眨眼，语气轻佻，“关起门来，怎么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