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薇露出几分不解的神情，至少内心是真的不解，只是她向来面无表情，外人很难看透。
“我是说……我是不是不能太贪心，不能挑太厉害的法术，之类的。”萨芙拉小声解释，越说声音越低。
原来如此。陈薇薇还奇怪，萨芙拉为什么没挑那些外观华丽、稀有的高阶法术，她的魔法书里就算低阶，也有不少奇特招式。如今总算明白，萨芙拉是怕自己贪心惹恼她，才选了实用高效的一款。
“不是试探。”陈薇薇觉得有些好笑，语气放缓，“你要是想改主意也可以，不过我认为，这个起点很不错。”
“起点？”萨芙拉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陈薇薇微微歪头，示意她继续往下想。
“我、我还能再选别的法术学吗？”萨芙拉眼中瞬间燃起期待的光芒，声音都亮了几分。
“当然。”陈薇薇点头，“等你彻底掌握这一个，能熟练施展了，再学下一个。”
萨芙拉用力点头，头顶的猫耳都兴奋地竖了起来，整个人瞬间充满干劲。
正式授课终于开始。此前的魔力循环、操控练习，更多是测试与规划。此刻陈薇薇从自身魔核中引动精纯魔力，在空气中缓缓勾勒出符文，为了让萨芙拉看清每一笔细节，特意放慢速度描绘法阵。萨芙拉拼尽全力模仿，可动作依旧显得笨拙生疏，差错不断。
陈薇薇暗暗提醒自己，她自己修行时从没有过瓶颈，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而萨芙拉的天赋其实远超常人。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初学者，实在太过苛刻。
她耐着性子，一一指出萨芙拉的错误：这道弧线弯度过大，容易导致魔力紊乱；那处线条不够凝练，魔力传导会受阻。每当法阵偏差过大，陈薇薇能断定无法成功激活、甚至会引发魔力暴走时，便立刻叫停，让萨芙拉散去体内紊乱的魔力，重新再来。
不仅如此，她还让萨芙拉反复练习同一批基础符文，直到达到基本合格的标准——这个标准远算不上完美，可即便如此，萨芙拉依旧练得十分吃力，额角渐渐渗出冷汗。
这就是她之前说自己不适合当老师的原因。到底该严格到什么程度？是只求萨芙拉勉强完成法阵、成功施法即可，还是从第一次起就坚持高标准，杜绝敷衍？
直觉告诉她，应该让萨芙拉反复打磨，直到符文质量达标。可她能相信自己的直觉吗？这份直觉来自当世顶尖法师，可不代表擅长教学，她完全不懂如何引导初学者。
一个小时过去，萨芙拉连法阵两成的内容都没能达到陈薇薇的要求。陈薇薇微微蹙起眉，决定先休息片刻，给她缓冲的时间。猫耳少女看到她皱眉的神情，瞬间蔫了下去，浑身透着挫败。
“下一次我一定做得更好。”她故作底气十足地说，可胸膛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挺起，只是垂头盯着膝盖，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都泛白了。
陈薇薇心知自己确实不擅长教学，或许坦白心意会更好，便开口解释：“以你的表现，是可以成功施法的。但我要么不教，要教就必须到位，不能留隐患。可能我的方法不对，我之前说过，我没有教人的经验。”
萨芙拉的心情瞬间好转，眼里的挫败散去大半。她大概以为，陈薇薇每次叫停，都是因为法术一定会失败，而非她做得太差。
“原来是这样，那还好。”萨芙拉松了口气，笑着说，“学院里的老师通常都是先让我们成功施法，打出效果，再慢慢优化法阵细节。”
陈薇薇抿了抿唇，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哪种方式更好，就先按我的方式来。”若无足够充分的理由，她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我不希望你第一次施法就敷衍了事，至少要做到合格，避免留下坏习惯。”
萨芙拉点点头，重新鼓起勇气：“我下次一定做好，不会让您失望！”她偷偷朝车厢另一头的餐台瞥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小声开口，“还有……我早上没吃早饭，饿得有点慌，能不能去拿点吃的？”
“去吧。”陈薇薇爽快应允。
“我也给您带一份！”萨芙拉立刻起身，语气格外积极。
陈薇薇差点下意识起身跟过去，她也想看看餐台上的食物种类。不过她虽不擅长与人相处，也看得出萨芙拉想做些学徒该做的事，以此回报这份机缘。于是她按捺住起身的念头，任由少女独自过去准备餐盘。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让侍者帮忙，侍者就守在餐台旁，招手即来。可陈薇薇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在“不摆贵族架子”这一点上，她和萨芙拉没什么两样。
她靠回座椅，暗自思索教学计划。或许一开始就教四级法术，对萨芙拉来说太过激进。萨芙拉的等级还没达到四级施法标准，虽然差距不大，但严格要求下，很容易因为长时间卡在同一个法阵而受挫。
而且越往后，法阵难度只会越高。尽管萨芙拉嘴硬逞强，他们也只完成了法阵的五分之一，前面部分本就是最简单的，平衡与比例要求不高。越往深处，整体结构的协调性越关键，难度与复杂度会呈几何倍数上升。
一阵小小的骚动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陈薇薇抬眼看向餐台——她总觉得贵族该用个更体面的词称呼，“餐台”实在太普通——只见萨芙拉身边站了个最年轻的贵族子弟。那少年年纪和萨芙拉相仿，个子却稍矮一些，再加上萨芙拉头顶挺立的猫耳，身高差距更明显。
萨芙拉浑身姿态都透着强烈的不适，身体微微紧绷。她手里端着餐盘，正在往上面夹食物，另一盘显然是给陈薇薇准备的。可少年站得离她极近，几乎贴上身，完全无视萨芙拉明显抗拒的神情和躲闪的动作。
陈薇薇心头一紧，几乎要立刻起身走过去，最终还是强行冷静下来，凝神侧耳倾听。以她的顶尖属性，听清车厢另一头的对话轻而易举。也正因如此，她之前才悄悄布下了隔音结界——她能偷听别人的对话，别人自然也能偷听她们的。
“你敢拒绝？”少年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高傲与愠怒，“我父亲只是想知道，一个白银级、一个黄金级，是怎么拿到贵宾车厢车票的。他想知道自己的……客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你乖乖回答，是你的荣幸。”
呵。陈薇薇心底冷笑，早料到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还高看巴纳比·卡尔迪莫尔勋爵一眼——她几乎确定这少年就是他儿子——以为对方不计较她先前的小小冒犯，现在看来，是她高估了这些贵族的气度。
不敢直接找她的麻烦，反倒派儿子来拿捏萨芙拉。若是巴纳比亲自冲她来，陈薇薇反倒会坦然接受，这般仗势欺人的做派，实在让人反感。
“我该回去了，勋爵。”萨芙拉声音发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全然没有平时泼辣的模样。
陈薇薇暗暗压下火气，提醒自己这个世界贵族权势滔天，轻易得罪后果严重。她在地球养成的随性态度，在这里并不适用。就连平时性格泼辣、不肯吃亏的萨芙拉，面对贵族子弟也不敢放肆，显然只想尽快脱身。
萨芙拉试着侧身躲开，少年却脸色一沉，伸手一把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萨芙拉皱起眉。
陈薇薇最后一点耐心彻底消失殆尽。【隔空操控】法术瞬间成型，她不动声色地制住少年的手，轻轻掰开他攥紧的手指，再将他整个人平稳挪开，在他和萨芙拉之间留出近两米的距离。
当然，她并未用力伤人，这小子还没成年，举止荒唐多半是家教缺失的问题，固然不可纵容，可她也不会对孩子动手。
不巧的是，这一幕并非只有她看见。狭小的贵宾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气氛瞬间凝固。巴纳比·卡尔迪莫尔勋爵猛地站起身，飞速转头看向这边，脸色涨得通红，浑身气得发抖，暴怒的速度快得让陈薇薇有些意外。
他颤抖着手指，死死指向陈薇薇，厉声怒吼，声音震得车厢都微微发颤：“你居然敢对我儿子动手！”
陈薇薇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只剩一句了然：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