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芙拉沉默了很久,陈薇薇怕戳到她的伤心事,正打算转移话题,就听到她轻声开口:“城里有一家客栈,叫荆棘小栈,价位不算便宜,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陈薇薇淡淡点头:“无妨,就去那里。”
“从这里走过去,还要一段不短的路。”
两人一路穿行在繁华闹市,街边的热闹景致让萨芙拉看得有些失神,短短四十分钟的路程,转瞬便到了尽头。站在荆棘小栈门口,萨芙拉望着这栋古朴温馨的木屋,眼底交织着忐忑与期许,神色纠结。陈薇薇静静站在一旁,耐心等着她平复心绪,看着少女暗自给自己打气,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这份犹豫有多明显。
片刻后,萨芙拉深吸一口气,挺直肩头,抬手推开了客栈的木门。
木门转轴发出轻微的声响,屋内萦绕着柴火暖香和炖肉的醇厚香气,格外治愈。墙角的壁炉里,明火静静燃烧,噼啪作响,暖意裹着香气弥漫全屋。店内摆着六七张深色木桌,搭配着同色系的木椅,收拾得干净整洁,大半座位都空着,零星坐着几个卸下战甲的冒险者,衣着朴素,可周身的气场,一眼就能认出其身份。
两人刚进门不过两秒,一声惊喜又哽咽的惊呼骤然响起。一名体态富态、面容和善的中年老板娘,手忙脚乱间摔落了手里的餐盘,她匆匆向桌边的客人道了歉,立刻快步冲了过来,声音抖着,满是心疼:“萨芙拉!我的好孩子,你这一年到底跑去哪里了!”
萨芙拉当场僵在原地,满眼慌乱,手足无措。陈薇薇下意识往前一步,想护在她身前,可转念一想,这是萨芙拉自己选的地方,眼前这位老板娘,必定是她牵挂的人,便收回了脚步。
老板娘快步上前,一把将萨芙拉紧紧搂进怀里,力气大得直接把她抱得双脚离地,将少女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肩头。萨芙拉起初浑身僵硬,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老板娘,动作青涩又依赖。
看到这一幕,陈薇薇心底悄然松了口气。原来萨芙拉并不是孤身一人,在这座城里,还有真心惦记她、疼爱她的人。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满心疑惑。既然有人这般疼她,当初她为何会流落街头,又为何会远赴千里之外,跑到普里斯马奇那样的偏远边境小城,独自漂泊异国他乡?
“缇莉老板娘,好久不见。”萨芙拉埋在老板娘怀里,声音闷乎乎的,含糊不清。
“都快一年了!整整一年啊!”缇莉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我到处托人打听你的消息,听到一堆乱七八糟的闲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好孩子,你快告诉老板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缇莉也是通透人,抱着萨芙拉的瞬间,就察觉到她浑身紧绷,想要挣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转头看向陈薇薇,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警惕和审视,默默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少女,判断她会不会对萨芙拉造成威胁。这份直白的护犊之心,反倒让陈薇薇心生好感。短短一瞬,缇莉便收起了警惕,眼底重新泛起温和的笑意,神色和善起来。
“咱们先不说这些伤心事。”缇莉轻轻拍着萨芙拉的后背,松开手,却依旧按着她的肩头,转头看向陈薇薇,笑着问道,“这位姑娘是?萨芙拉,你交到新朋友啦?”
萨芙拉瞬间羞得满脸通红,听出老板娘话里的打趣之意,连忙摆手,急急忙忙辩解:“不是不是,不是朋友!这是我的师傅,是一位特别厉害的大法师,缇莉老板娘!”说完,她又慌张地看向陈薇薇,生怕师傅误会老板娘的玩笑话,神色局促又紧张。
陈薇薇早已习惯这种误会,她如今的模样看着年纪不大,每次和萨芙拉这样的少女同行,总会被当成同辈人。说到底,还是当初塑造游戏角色时,完全复刻了自己现实中的样貌身形。可即便重来一次,她也不会做任何更改,她就是她,没必要为了避开这些闲言碎语,改变自己的模样。
缇莉听完,忍不住爽朗一笑,连忙打圆场:“哎呀,是我嘴快,打趣过头了!说真的,我可太羡慕姑娘你的肤质了,不管是精灵还是魔族,生来就有这么好的底子,我二十五岁的时候,眼角就长皱纹咯!”她大方地朝陈薇薇伸手,语气热忱,“法师大人,很高兴能认识你。”
陈薇薇也顺势放下了些许尴尬,淡淡开口:“幸会。我和萨芙拉在普里斯马奇相识,顺路收她为徒,指点她一些法术修炼。”
“普里斯马奇?”缇莉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向萨芙拉,“那可是北境的铁血要塞啊,隔着大半个大陆!孩子,你这一路,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萨芙拉神色愈发局促不安,头都快垂了下去。陈薇薇见状,立刻开口解围:“我还有急事要去处理,就不打扰你们俩叙旧了,傍晚时分,我会回来接萨芙拉。”
萨芙拉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陈薇薇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看得出来,萨芙拉不想让自己知晓她的过往隐秘,有自己在场,萨芙拉和缇莉聊天,反倒会束手束脚。
缇莉也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懂了陈薇薇的用意,悄悄朝她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微微点头。这一刻,陈薇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学会了几分人情世故,懂得体谅旁人的难处。
“我本该多留一会儿,和老板娘好好认识一下,实在是私事紧急,分身乏术。”陈薇薇看向缇莉,语气带着几分托付,“麻烦您多照看萨芙拉一段时间。”
“这还用说吗,好孩子!”缇莉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格外热忱,“今晚你们就留在店里住吧,你把萨芙拉平安带回来,食宿我全包了,分文不收。”
陈薇薇迟疑了一瞬,没有立刻答应:“再说吧,今日事情变数太多,我不确定能不能赶回来。”
“好,那我就不勉强你,办事要紧,万事顺心就好。”缇莉笑着点头,轻轻拍了拍萨芙拉的头顶。
陈薇薇看向萨芙拉,眼神示意道别,少女脸上满是羞赧,又带着几分释然,她轻轻抬手挥了挥,陈薇薇转身推开客栈门,缓步离开。
纵然满心好奇萨芙拉的过往经历,想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陈薇薇还是强行压下了这份心思。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去贵族区走一趟——看看她曾经的那座老宅,时隔这么久,到底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