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薇当年虽早已将子午线城的布局烂熟于心,可往日探索这座王都,全靠视野里叠加的游戏地图指引。城内的大街小巷、各片城区,她本就没能做到百分百了然,更何况百年光阴流转,整座城池早已物是人非,处处都是陌生变化。
她不愿贸然涉险,直接隐身低空飞行入城的念头,刚冒头就被压了下去。这座城里藏着数不尽的顶尖强者,单是魔法学院院的一众大法师,就个个深不可测,更别提那些隐世不出的长生者,以及更恐怖的未知存在。即便以她如今的实力,此刻也只想稳字当头,暗暗发誓,今日绝不能再闹出半点意外风波。
当然,她也不会彻底弃用法术。陈薇薇抬手催动【远视术】,神魂登高俯瞰全城,以最熟悉的上帝视角将景致尽收眼底,倒像是重新打开了游戏里的迷你地图,亲切感瞬间涌上心头。
查里斯河如同王城的血脉主干道,贯穿整座繁华都市,将子午线城硬生生劈成两半。沿河两岸工坊林立、商贸繁盛,码头与仓库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浑浊的河面之上,各式船只往来穿梭络绎不绝,大多依旧沿用传统风帆驱动,却也不乏新式船舰,看不到丝毫明显的动力构件,显然和跨大陆列车一样,靠专属炼金造物提供动能。
河流下游、顺风方位,整片工业区烟火缭绕,一派繁忙景象。一座座巨型砖楼烟囱高耸,不断喷吐着浓烟与白雾,不远处,列车轨道蜿蜒穿梭,海量物资靠着铁轨日夜运送,牢牢连通着王城内外的供需命脉。城中心东北方位,矗立着至高无上的王室宫殿,纯白大理石筑就殿身,搭配碧蓝琉璃瓦顶,恢弘庭院与广袤花园环绕左右,极尽奢华。而宫殿西南一隅,便是整片大陆都赫赫有名的贵族区,也是陈薇薇今日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她再度施法强化目力,不过片刻,就锁定了那座熟悉的宅院。整座宅邸规制顶尖,放眼全城都没几座能与之比肩,万幸的是,百年过去,它依旧稳稳矗立在原址,分毫未动。
远远望去,偌大的庭院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草木景致井然有序,半分荒废破败的痕迹都没有。陈薇薇没有隔着法术深究细节,随手便撤去了【远视术】,她想亲身踏入这座旧宅,用双眼去看、用脚步去丈量故地原貌,而非靠着法术远远窥探。
她心里清楚,暗中探查能提前摸清底细,更为稳妥,可如今她已是两千级的顶尖法师,偶尔也想随心任性一回。往日悠闲游历大陆的心愿早已搁置,如今重回子午线,踏访昔日居所,她只想做个普通人,真切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故土气息。
穿行在城区街巷时,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心绪悄然涌上心头。她迫切想知道老宅如今的光景,私藏的宝物是否安好,而最让她挂念的,莫过于温斯顿的下落。百年岁月太过漫长,世事无常,她根本猜不到,等待自己的会是何种结局。
她悄悄给自己加持了【隐身术】与轻身移速法术赶路,这类不过秘银品级的常规能力,就算不慎被强者察觉,在卧虎藏龙的王都也掀不起半点波澜。唯独【飞行术】她始终不敢动用,毕竟那是十级封号级神通,动静太大,极易引来瞩目。
不多时,陈薇薇便踏入贵族区地界,缓缓放慢了脚步。
王都本就寸土寸金,即便贵族区内豪宅林立,府邸之间也依旧紧凑拥挤,几乎不留空隙。唯有走到这片区域最富庶的核心地带,宅邸间距才渐渐拉开,多出几分空旷雅致的气度。
而薇薇安的老宅,气派早已远超寻常贵族府邸,几乎堪比独立的郊外庄园。当年在这片大陆,能拥有这般权势与财力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偌大宅院独占一片幽静地界,即便身处贵族区腹地,依旧独享辽阔领地,尽显当年的无上地位。
她走到雕花铁艺大门前,发现院门竟早已敞开。一条宽阔的石板长径直通深处的主楼,整片庭院绿草如茵,修剪整齐的树篱、盛放斑斓的花圃常年如新,参天古树错落点缀在草坪间,枝头挂满各色鲜果,果香隐隐弥漫。
主楼更是宏伟至极,通体由细腻的浅白石料筑成,足足四层楼高,面宽阔绰,并排可容十二间大殿,即便在豪宅云集的贵族区,也算得上极致气派。门窗、石瓦、殿顶全都光洁无瑕,历经百年风雨侵蚀,依旧完好如新,不见半点斑驳破损。
陈薇薇静静打量着周遭一切,目光深处却暗藏疑虑。眼前的景致固然精致规整,可细细品味,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庭院里,仆从侍女往来不绝,人影攒动,热闹得异乎寻常。
这里显然不是荒宅废院,反倒人气鼎盛,住着大量下人,可古怪的是,侍从的数量实在多得离谱,远超正常宅邸所需。
她凝神细看才发现,这群仆从根本不是在专心打理杂务,有人两两结伴切磋武艺,招式凌厉,有人倚着阳台品茶闲谈,神态闲适,还有人扎堆聚在一处叙旧闲聊。整座宅院,既看不到贵族家主的身影,也没有举办宴会盛典,根本用不上这么多人伺候,就算宅邸辽阔、庭院繁杂,单是日常维护打理,也断然不需要这般浩大的人手。
陈薇薇心头疑惑更甚,抬脚顺着敞开的大门,缓步走入庭院。
刚跨过门槛,一缕微弱却熟悉的魔力波动,悄然拂过她的感知。她驻足凝神,探查院门底下暗藏的结界纹路,心底顿时涌起讶异,这些防御法阵,竟是出自她当年亲手所刻。世间万千法术,都有施法者独有的印记,如同画师的落笔风格,而非冰冷的公式推演,这里留存的气息,分明就是她自己的手笔,再真切不过。
这些只是常规的护宅防御阵,她并未放在心上。法阵虽判定她为外来闯入者,可她本就无心滋事,周身也无半分恶意,故而一路通行无阻,没有触发任何攻击机制。
脚下的石板长径宽阔大气,足足能容三辆马车并行。陈薇薇一路漫步细看,心中感慨万千。踏遍《七次灾变》的万千地界,唯有这座故居,百年间未曾改过分毫。主楼样貌如初,庭院布局依旧,树篱花圃全是旧时模样,唯有古树愈发苍劲挺拔,部分花木历经岁月更替有所更换,算不上全然一模一样,却已是被人精心复刻、极致还原。
单凭这份细致入微的维护,便能笃定宅邸没有被其他贵族侵占夺产。若是换了别家入主,必定会大兴土木改造翻新,怎会原样留存?难道是温斯顿在她离去后,一直苦心代管这座宅院,又或是早早做好了妥善安排?这般浩大的仆从人手,似乎也勉强说得通,可依旧透着诡异,那些身着黑白制服的侍从,实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