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斯珀出手拦下了西洛克城内飞出的第一只巨鹰。
那位化身的巨龙说得没错，唯有愚者才会滞留原地，与城邦官员纠缠不休。
贾斯珀身无传送法术，却没有任何人敢于上前阻拦。奥里哈钢的强者，本就拥有随心所欲抽身离场的资格。
至于卡尔迪莫儿家族那名贵族，刚好可以留下来收拾残局、处理所有琐碎的后续事宜。身居高位手握资源，贵族的用处，大抵便是如此。
巨鹰振翅载他前往蒂尔登城。落地后，他恰好赶上一班行程极佳的长途押运车队，全程仅经一次停靠，足以让他在次日拂晓准时抵达子午线城。
刚刚逃离极北冻土那片人间炼狱，贾斯珀毫无心思奢侈挥霍。他手头富足，却也不会无端浪费来之不易的钱财，索性放弃了昂贵的贵宾包厢席位。
返程的二十个时辰里，贾斯珀一路饮酒消遣，从微醺渐至酣醉。他心中自有说辞：举国欢庆的和平盛典，旁人皆在享乐，唯独他远赴极北苦寒之地出任务，枯燥漫长的归途，本就值得一场酣饮犒劳自己。
更重要的是，在梅的身边，他从来不敢肆意贪杯。
身为顶尖炼金师，梅伊对各类药剂、致幻物资与酒水放纵有着近乎严苛的底线与原则。
也正因她精通万物药理，深知放纵的代价，才比任何人都忌讳这类透支自身的行为。
拂晓将至，贾斯珀喝下一瓶健体药剂，彻底冲刷残留酒意。他低头嗅了嗅衣衫，确认没有刺鼻酒气后，迈步走下车队。
灰白的晨光笼罩整座城邦，破晓的微光洒落驿站。子午线城的车队驿站人流往来，喧嚣热闹，烟火气十足。
“不知道那女人有没有比我先回城。”贾斯珀抬眼眺望，低声自语。
铁蝰佣兵团的据点坐落于工匠街区，整体是一座规格完备的炼金工坊，顺带改造出一片起居区域，算不上规整公会，却足够团队成员落脚。
整座据点皆归梅所有，她向来随性通透，从不拘谨，默许所有队友随时在此暂住休整。
贾斯珀抬手推开木门，语调轻佻地扬声呼喊：“我回来啦，大美人！”
“在实验室。”工坊深处传来梅伊清冷的嗓音，意料之中，她依旧沉浸在实验之中，“别乱喊，蠢货。”
贾斯珀丝毫不意外她彻夜未眠。
梅伊返程时间远早于他，如今已经重启实验，显然早已安稳回城。
他缓步走入工坊，斜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静静注视着场内的精灵女子。
梅伊身着厚重的专业防护工装，手套、护目镜一应俱全。她双手各持一支玻璃药剂瓶，手腕稳如磐石，将一瓶药剂精准缓慢地汇入另一瓶之中，动作专业娴熟，一丝不苟。
“你一路上喝酒了。”梅伊头也未抬，淡淡开口。
贾斯珀身形微僵。
他自认掩饰得天衣无缝，却不愿在对方面前拙劣撒谎，一时默然。
梅伊余光扫过他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清醒时思维本就不算缜密，醉酒之后更是莽撞。少在外酗酒惹事，饮酒透支脏腑，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怕什么？有健体药剂兜底，完全没问题。”
“健体药剂并非万能。”梅伊停下动作，抬眸看他，“哪怕是我们这等层级的强者，也躲不开日积月累的损耗。药剂只能修复显性伤势，挡不住长期放纵带来的脏腑暗伤与根基衰败。”
贾斯珀默然认同。数年前的一场狩猎意外留下的旧伤，时至今日依旧会隐隐作痛，他比谁都清楚药剂的局限性。
他甚至一度动了心思，想要偷偷饮下那位巨龙赠予的秘传药剂，彻底根除缠身多年的旧患。
“恶习日积月累，终成大祸。”梅伊放下器皿，认真叮嘱，“人类寿命短促，肆意挥霍身体看似无碍。但但凡活过数百年，所有年少放纵，都会一一反噬自身。你的根基至关重要，务必上心。”
话音落下，工坊内陷入一片寂静，气氛微妙而凝滞。
这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最无解的心结。
贾斯珀心知，精灵寿命绵延千载，人类浮生短暂。悬殊的寿命差距，注定让精灵不会轻易对人类交付情爱。
道理他都懂，可心绪难以自控。二人互生情愫，就连梅伊自己都亲口承认，却始终不肯踏出最后一步，这让他满心郁结。
梅伊的性子执拗至极，宁折不弯，绝不接受转瞬即逝的露水情缘。
很早之前，她便直白告知贾斯珀：唯有他晋升封号强者，她才会考虑与他更进一步。
她不愿倾尽真心，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年华老去、撒手尘寰。
想来她曾亲历过这般遗憾，贾斯珀根本无法苛责她的谨慎与怯懦。
对他而言，寻一段短暂温存轻而易举，根本无需拼死冲击封号境界。可他骨子里的执拗，丝毫不亚于梅伊。
更让他无可奈何的是，面对梅伊，他毫无招架之力。数年拉扯，硬生生让他戒掉了所有风月消遣。
若是让他父亲得知自己如今这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恐怕会直接将他逐出家门。
“不过，欢迎回来。”梅伊收敛心绪，语气柔和几分，“我本以为你会耽搁更久。东西拿到了？”
“到手了。”
贾斯珀抬手取出此次远赴极北之地的核心目标。
【极寒精华腺】
梅伊接过物件，拆开外层防护包裹，匆匆扫视一眼，随即收入储物空间。她身怀专属炼金技能，能够完美封存所有素材，杜绝一切损耗与变质。
“品相极佳。你猎杀了多少头霜颚泰坦才拿到？”
“只杀了五头。”
“五头？”梅伊眉峰骤然扬起，满是讶异，“你的运气未免太好了。此物掉落概率极低，寻常猎人猎杀数十头，都未必能爆出一枚。”
贾斯珀嗤笑一声：“我可没那耐心蹲点刷怪。第一次进山无果返程后，我偶然发现城邦商会大批量上架了这份素材，储量极足。看样子，是有强者一次性肃清了整片族群，才流出这么多货源。”
梅伊眉头紧蹙，满心费解：“这根本不合常理。白霜平原藏于花岗巨脊深处，地形险恶、严寒刺骨，常人根本无法抵达。哪怕是八百级强者，面对肉身强悍的霜颚泰坦，也极为棘手。无论刷经验还是搜集素材，都绝非优选。”
“我自然清楚。”贾斯珀语气干涩，“我在那片冰封炼狱苦熬三日，全程只遇见五头巨兽，几乎濒临绝望，做好了再次驻守一周以上的准备。好在最后省去了这份折磨。”
“可究竟是谁？”梅伊越发疑惑，“白霜平原人迹罕至，几乎没有过路的封号强者。也正因如此，这份素材数十年断货，我四处搜罗，始终一无所获。”
贾斯珀无奈翻了个白眼。梅伊向来求知欲极强，但凡遇见反常之事，必定追根究底，绝不罢休。
“大概率是普里斯马奇城的某位封号强者，或是闲散不朽者，借着庆典路过，顺手清剿了族群。”
话音未落，贾斯珀骤然僵住，瞬间闭口。
等等。
过路的不朽强者？
顺手肃清一整片极难猎杀的霜颚泰坦族群？
抵达那一层次的强者，根本不会忌惮极霜荒原的严寒地势，更不会将霜颚泰坦的强悍肉身放在眼里。
转瞬之间，贾斯珀蓦然失笑。
“不会吧……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我好像，欠那位高人两次人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