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光微亮。萨芙拉蹑手蹑脚走下楼梯,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陈薇薇身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异样。
早餐进行不过片刻,陈薇薇终于按捺不住,放下手中餐叉,率先打破沉默。
“说吧,你一直盯着我,到底在想什么?”
萨芙拉浑身骤然一僵,慌忙回神:“啊?什么?我、我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频频用那种眼神看我?”
萨芙拉坐姿局促,目光四处飘忽躲闪,根本不敢对上陈薇薇的视线,只能仓促转移话题:“对了,我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陈薇薇将她所有反常举动尽收眼底,却没有继续追问。
昨夜与缇莉详谈过后,她早已心知肚明:强行逼迫萨芙拉袒露心底隐秘,不仅毫无作用,反而只会徒增隔阂,伤害两人的师徒关系。
“今日主要前往魔法学院。”陈薇薇语气平淡,“我要在那边赴一场会面。你可以随我一同前往,也可以留在家中,一切由你决定。”
萨芙拉身体微微紧绷,深呼吸压下心底的躁动,勉强放松下来:“城里有人认识我,我怕被人认出。”
“我可以施展【幻术】,替你隐匿容貌气息。”
漫长的沉默过后,萨芙拉咬了咬唇,低声呢喃:“我还是不去了。”
短暂的静谧消散,陈薇薇淡淡颔首:“也好。但我提前跟你说一声,我今日事务繁杂。”
她早已将当日行程梳理妥当,按轻重缓急依次排布:到访魔法学院、着手斡旋威廉的囚禁冤案、联络昔日先锋小队的工匠完成支线委托、为萨芙拉量身打造一套专属装备。
处理完所有琐事,她还计划带萨芙拉外出野外历练。修行之道从无捷径,书本理论夯实根基,实战厮杀淬炼心性与等级,二者缺一不可。哪怕根基功法再扎实,等级带来的战力加成,依旧不容小觑。
“你的【火焰箭】修炼进度如何?”
萨芙拉顺势抛开纷乱心绪,语气轻快了不少:“快要能够稳定引动施法了,这门法术的操控难度比我想象中更高。”
“它远比你典籍中的基础法术晦涩复杂。”陈薇薇据实说道,“对应的威能与施法效率,也远超普通法术。等你彻底融会贯通,便会明白所有打磨都物超所值。”
萨芙拉双目发亮,满是期待:“那肯定的!这可是四阶高阶法术,还是你亲手传授的绝学,再难修炼也值得我全力以赴。”
陈薇薇心底微微莞尔,清冷的面容却依旧毫无波澜,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往后我每日都会固定抽出数时辰,专门为你授课修行。”
纵使眼下琐事缠身、布局繁重,她既然许诺亲自教导萨芙拉,便绝不会敷衍懈怠。
“今晚便可继续开课。我出门之前,你还有别的需求吗?”
萨芙拉轻轻摇头。
“你今日就居家修炼?”陈薇薇再度确认。
“没别的安排。”萨芙拉微微耸肩,“留在家里专心打磨法术就好。”
“等你彻底掌握【火焰箭】,我便带你外出狩猎实战。”
陈薇薇吃完早餐,放下餐叉起身伫立。
“安分待在家里,别私自外出惹事。”
萨芙拉抬眼看向她,眼神带着几分戏谑的怀疑。无需言语,她眼底的潜台词清晰直白。
陈薇薇无奈轻叹:“我也会尽量避免招惹麻烦。”
不过是拜访一位当世顶尖的大法师,本就平淡无奇,能生出什么变故?
魔法学院盘踞在子午线城最南端,楼宇巍峨挺拔,高耸的塔身矗立天际,城中每一条街巷,皆能望见这座地标性的宏伟建筑。
整座学院以通体抛光的洁白巨石筑造,中央主塔直冲云霄,高度逾百层。无数悬空廊道从主塔向四方延展,精致玲珑的凌空云桥纵横交错,将数十座配楼与星象观测台尽数连通。
这里堪称大陆顶尖的魔法工程杰作,以纯粹的魔法力量,硬生生颠覆了十余条世间建筑与物理定则。
但比起巧夺天工的建筑结构,真正让秘术学院享誉大陆、坐稳顶尖学府地位的,是它独一无二的底蕴。
中央主塔坐落于一块直径四分之一英里的巨型浮空岩土之上,整块陆基被数条粗壮厚重的魔法锁链牢牢锚定地面,岩土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直冲云霄。
浮空陆块仅离地五十英尺,虽不及天脊山脉真正的浮空仙岛壮阔,却也是世间罕见的魔法奇观。
这一层耗费巨大人力魔力的浮空结界并无任何实战用途,归根结底,只是历代法师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与炫耀。
对于这份独属于法师的执拗,陈薇薇心底颇为认同。
原著游戏的世界观记载中,从未提及这片巨型反重力结界的缔造者与布设原理。
陈薇薇搭乘魔法升降梯缓缓升空,思绪飞速流转,暗自推演复刻这套结界的可行方案。
想要打造一处能够稳定存续数百年的巨型结界,工程体量与魔力消耗堪称恐怖。即便是以她如今的实力,单凭一己之力,也难以支撑这般浩大的工程。
她虽是当世单体战力最强的法师,但个体力量终究存在上限。
而魔法学院汇聚了人类世代顶尖的法师校友,群英齐聚、通力协作,便能缔造个体无法企及的魔法奇迹。
这也是她将空间裂隙异变的难题托付给魔法学院的核心原因。论解析上古秘辛、破解空间法则,这群集大成的顶尖法师联手,远比她独自钻研更加高效稳妥。
升降梯缓缓震颤减速,平稳落地。值守侍者解开固定绳索,抬手示意通行。
陈薇薇迈步走出梯厢,踏入秘术学院校区,抬头远眺,高耸的主塔望不到顶端。近距离直面这座魔法巨构,恢宏磅礴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萨芙拉曾是学院学子,若是随行,定然能够熟门熟路引路。但陈薇薇不愿勉强对方,没必要为一场普通会面,让萨芙拉直面旧日熟人与仇敌,徒增尴尬与风险。
况且萨芙拉主动拒绝同行,恰好方便她行事。她此次到访,暗藏调查萨芙拉当年被学院开除真相的目的,与艾瑞斯的谈话,需要绝对私密。
拉斐尔早已为她铺好了所有后路,为她定制全新身份——魔族初血一脉贵族,妮萨莉・克雷西。
相较于辨识度极高的陈薇薇,这个化名低调隐晦、毫无破绽。不得不说,在伪装布局、隐匿行踪这件事上,拉斐尔的心思远比她缜密周全。
在魔族森严的阶级体系中,初血一脉地位尊崇。即便到访仓促、毫无提前铺垫,魔法学院也绝不敢怠慢,哪怕是地位超然的艾瑞斯大法师,也必须亲自出面接见。
初血一脉等同于人类公爵世家,堪称王族旁支。若非伪造初血身份的难度极高,拉斐尔原本打算为她谋取更高的血脉头衔。
为此,拉斐尔蛰伏多年暗中铺垫,甚至提前取得了克雷西本家的认可与授权,身份毫无漏洞。
昨日闲谈之际,拉斐尔还告知了她一则秘闻:昔日征战灾变的不吃香菜,凭借赫赫战功,从次血一脉破格晋升为始祖血脉荣誉成员。
换言之,抛开她本人意愿,她如今在魔族体系内,名义上拥有公主层级的尊贵身份。
直到此刻,陈薇薇依旧难以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身份。一旦彻底承接不吃香菜的过往,往后必然会卷入无数魔族纷争与麻烦之中。
她曾斟酌过,是否彻底摒弃伪装,以真实面貌直面艾瑞斯。
但拉斐尔却出言劝阻,并不赞同她贸然现身。
他的理由很简单:猝不及防的相遇,最能剥离伪装、窥见本心。艾瑞斯毫无准备下的反应,大概率会暴露他隐藏最深的立场与心思。
拉斐尔对艾瑞斯没有明显的猜忌敌意,却也从未有过全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