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薇转而看向艾瑞斯：“我尚有杂务缠身，不便久留。今日前来，一是交付手记，二是打探萨芙拉的消息。”
她顺势起身，脚步忽然一顿：“临走之前，你要不要亲眼观摩那场空间异象？亲眼所见，更便于你理解手记中的推演标注。”
艾瑞斯先是一怔，塔季扬娜同样满心茫然，片刻后老者豁然醒悟，低声失笑。
“不吃香菜，我险些忘了，你的力量从来都令人敬畏。自然要观摩，实景参悟远胜纸面推演。不知可否带我一同前往？”
陈薇薇眉头微蹙，稍作思索，淡然应下：“可以。不过是十八阶法术，不值一提。”
塔季扬娜下意识抬手按住耳朵，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十八阶高阶法术，竟被她说得如同随手捻来的小戏法，轻描淡写、毫无波澜。
“果然是你。”艾瑞斯眉眼含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可否顺带带上塔季扬娜？她近期正在修行【瞬闪】，亲眼见证空间挪移，能帮她参悟空间法理。会不会对她造成负荷？”
“负荷？”陈薇薇再度怔住，仿佛从未听过这个说法，愣瞬片刻才反应过来，“并无妨碍。这法术唯一的限制，便是不宜在人群中施展。”
不宜在人群中施展？
塔季扬娜心底骇然。寻常空间法术消耗巨大、限制繁多，而此人竟能同时承载三人远距离传送。
陈薇薇缓缓起身，朝艾瑞斯伸出手掌。老者拄着拐杖艰难站起，苍老粗糙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艾瑞斯示意塔季扬娜上前，她下意识迈步靠拢，思绪早已凝滞，全然依靠本能行动。
眼前之人的强大，早已超脱了她所有的认知边界。
“【高阶空间跃迁】。”
话音落下，天地骤然折叠扭曲。
无边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五感瞬间被彻底剥夺。视线、听觉、嗅觉尽数消散。
在那短暂却又仿若永恒的一瞬，她脱离肉身束缚，四肢消融、知觉全无，化作一缕单薄意识，漂浮在死寂的虚无之中。
下一刻，小腹传来奇异的震颤感，一种无法用言语描摹的挪移之力席卷全身，远比被投石机弹射亿万次还要猛烈玄妙。
塔季扬娜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被空间强行抛掷回现实。天地层层舒展，将她吐落在凛冽刺目的寒光之下。
她脚步踉跄，身形摇晃，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掌及时按在她肩头，稳稳将她扶住。
“初次经历空间跃迁，都会有这般不适感。”艾瑞斯眼角漾起温和细纹，“次数多了，自然便能适应。”
高阶空间跃迁。
塔季扬娜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复。
无杖施法、一瞬跨越千里、同时承载三人，陈薇薇神色不变，不见半分法力消耗，这般实力堪称匪夷所思。
震撼之余，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惊羡，反复回味方才被空间撕扯、吞噬的玄妙体感。
【高阶空间跃迁】虽与【瞬闪】术法不同，却同根同源、共通空间法理。她牢牢将这份感悟镌刻在脑海深处，心底豁然开朗。
此前卡在瓶颈、迟迟无法突破的【瞬闪】，如今只差一丝感悟，便可彻底入门。
“糟糕，异象远比我预想的更为凶险。”
艾瑞斯的低语打断了塔季扬娜的思绪。老者语气凝重，满是震撼与忧虑。这般深沉的语调，她此前只在维维萨里初次现身的那一刻听过。
艾瑞斯死死凝望天际，目光凝重。塔季扬娜顺着视线望去，却一无所获。她隐约捕捉到魔力流的诡异波动，可无论如何凝神探查，都无法溯源看破异象。
“看着可怖，实则尚且可控。”陈薇薇平静解说，“空间壁垒正在自主修复。若是在异变爆发之初前来，你们能看清更多法理破绽。”
“原来如此。当初异变发生时，你恰好在此？”
“城中恰逢庆典，我短暂逗留于此。”
“这般天地异景，当真世间罕见。”
陈薇薇轻轻颔首，未再多言。
塔季扬娜再度凝神探查，依旧无法看破空中的魔法裂痕，一股无力的挫败感悄然涌上心头。
就在此时，陈薇薇低沉的低语在身侧响起：“【余烬巨人之辉】。”
一股温热暖流瞬间包裹全身，塔季扬娜猛然惊醒，才察觉自己一直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北境苦寒，寒风肆虐城头，厚重法袍如同薄纸，根本无法阻隔刺骨冷风。
她没有两位强者那般超凡体质，无法寒暑不侵。方才一心沉浸在空间感悟之中，才暂时忽略了彻骨寒意。
这位冷漠寡言的传奇法师，竟留意到她细微的颤抖，特意为她加持暖身法术。
塔季扬娜的思绪，今日第十次陷入混乱茫然。
不等她开口道谢，陈薇薇抬手凝出一缕纯粹魔力，于半空揉捏塑形。魔法本源的流转方式，超脱了塔季扬娜的所有认知。
她心知自己所能参悟的，不及对方展示的百分之一。可当她再次抬眼望向天穹，视线骤然通透，终于隐约窥见了异象的本质。
整片天空微微震颤，随即轰然碎裂，化作亿万片细碎的光痕碎片。
城中心的空间裂痕最为狰狞扭曲，纠缠的虚空碎片盘踞半空，宛若可怖的伤口；城郊上空，破碎的天穹残片竟有楼宇般庞大。
塔季扬娜瞠目结舌，心神彻底失守，连一句惊叹都无法发出。
天地壁垒崩坏破碎，景象惊悚如斯，陈薇薇竟还判定暂无第八次灾变的爆发风险？
世界边界残破不堪，满目疮痍，透着亵渎天地的诡异感。仅仅是凝望这片破碎天穹，便让人胸口发闷、生理性反胃。
“你能否出手加速壁垒修复？”艾瑞斯神色肃穆，“如今屏障脆弱不堪，若是再遭遇一次同等异象，或是人为撼动空间，天地通道恐会彻底撕裂。”
“我曾考虑过强行干预。”陈薇薇如实说道，“但这片壁垒韧性极强，贸然出手极易引发连锁反噬，后果难测。我已在手记中写下推演方案，你研读过后，再告知我你的见解。”
“看来我必须潜心研读手记，才有资格评判此事。”艾瑞斯失笑摇头，抬眼凝望破碎天穹，满眼痴迷，“我本不该劳烦你充当摆渡之人。可否明日再送我返程？我想留在此处记录异象数据，实地参悟空间法理，对修行大有裨益。”
“自然可以。”陈薇薇淡然应允，“你我本是互助，无需客套。我尚有事务处理，临走之前，你们可还有需求？”
艾瑞斯稍作思索，轻轻摇头。
“那明日再会。多谢。”
陈薇薇微微颔首，身形转瞬虚化，悄无声息消散在寒风之中。
城头陷入死寂。艾瑞斯仰头凝望破碎天穹，全心钻研空间裂痕，全然遗忘了身旁的塔季扬娜。
这般惊天动地的天地异象，的确足以让人忘却周遭一切。
塔季扬娜踌躇片刻，轻声开口：“艾瑞斯老师？”
老者猛然回神，茫然看向她，显然早已将这名学徒抛之脑后。
“怎么了，孩子？”
塔季扬娜转头眺望，一侧是连绵的松林，一侧是铺展绵延的普里斯马奇城池。
千里北境，万重山河，她竟在一瞬之间，跨越天堑。
她抿紧嘴唇，窘迫地小声提醒：“老师……我今天，原本还有课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