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丐帮弟子夜染血

作者:恐怖囧囧人 更新时间:2026/5/7 21:30:02 字数:3020

那夜三更,济世堂的门板被人拍响了。

拍门声不重,却急促,一下下震得门板嗡嗡作响。洛青素来睡得浅,稍有动静便会惊醒。她即刻披上衣衫,趿着布鞋,从后院快步走到前堂。

赵伯也醒了,身着旧棉袄,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穿堂风灌入屋内,灯火摇晃,墙上人影随之晃动不定。

赵伯拨开闩,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一道人影直接从门缝里栽了进来。

洛青伸手去扶,掌心触到对方肩膀,一片温热黏腻的触感。是血,温热腥稠,铁锈味浓烈,直呛得人喉咙发紧。那人整个人重重压在洛青身上,力道极沉。洛青被带得踉跄一步,膝盖狠狠磕在门框上,疼得她咬紧牙关。

赵伯举高油灯。

灯光落到来人身上。是个三十余岁的壮汉,骨架宽大,肩背厚实,本是魁梧挺拔的身形,此刻却全然站立不住,整个人瘫挂在洛青身上,摇摇欲坠。他身着粗布衣裳,满身补丁,深浅各色层层叠叠,不下二三十处。部分针脚粗糙歪斜,是自行缝补的痕迹,还有几处补丁已然破损,露出底下皮肉。

壮汉腰间系着八个灰麻布囊,尽数打了死结,松紧不一,或瘪或鼓。洛青彼时尚且不知,丐帮以布袋数量定辈分,九袋为长老,八袋已是极高位次,眼前人,是丐帮高位弟子。

重伤在右肩,一道刀口从肩头斜劈至胸口,皮肉外翻,鲜血不断涌出,浸染了半边身子,衣料与血污凝作一体。他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发灰,双目半睁,瞳孔涣散,嘴里不停动着。

“……妈的……别碰我……疼……”

他语声低微,字字清晰。凶狠粗粝的咒骂。嘴唇哆嗦不止,牙齿不停打颤,脏话却不曾含糊。反复骂着,每骂一句,便重重喘一口气。

洛青与赵伯合力将他往屋内抬,他骤然胡乱抓挠,死死攥住门框不肯松手。洛青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指甲在木质门框上刮出几道清晰白痕。

赵伯将油灯挂在床头木架,戴上老花镜,俯身检视伤口。是利落刀伤,斜贯肩胸,切口整齐锋利,创口极深,隐约可见森白骨肉,险些伤及脏腑。

赵伯皱眉,转身翻出针线,取来一枚弯针,将黑线浸入烈酒消毒。

“按住他。”

洛青稳稳按住壮汉肩膀。指尖刚落下,他身躯骤然剧烈抽搐,咒骂声陡然拔高,愈发暴戾。

“**妈的……别碰老子……老子砍了你……”

赵伯不为所动,持针扎入皮肉。壮汉再次猛挣,洛青倾尽全身力气将人按住。他十指死死攥紧床单,指节绷得泛白,床布被揪出数个破洞,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紧绷鼓起。自始至终,他没有喊过一声疼,唯有脏话接连不断,死死压着体内剧痛。

赵伯手法极稳,一针一线细细缝合伤口,如同修补破损衣物。鲜血从针缝不断渗出,顺着胸腹滴落床板,滴答有声。

壮汉的骂声渐渐微弱,体力耗尽,转为粗重含混的喘息。每过片刻,剧痛翻涌,他便会骤然拔高声调骂上一句,以戾气压制痛感。

缝合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最后一针收尾,剪刀咔嚓剪断线头。壮汉含糊骂出一句“**妈的”,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洛青松开手,指尖沾满冰凉黏腻的血污。她打了一盆清水洗手,清水渐渐被染成淡红。她怔怔看了片刻,擦净双手,折返床边。

赵伯收拾好针线,将弯针再次浸酒消毒收好,瞥了眼床上的人,摇了摇头,端起油灯准备离开,临出门时叮嘱:“彻夜守着,若发热,便用凉水冷敷。他体格硬朗,性命无虞。”

洛青搬来凳子坐在床边。

壮汉袒露的胸腹缠着厚厚白布,布面不断洇出深浅血痕。他面无血色,唇色灰白,眉头始终紧锁,手指时不时无意识蜷缩,似在紧握兵器。

他眉眼深邃,浓眉高鼻,方唇方颌,脸上布着数道旧疤,最长一道自眉尾延伸至颧骨。皮肤粗糙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

天将亮时,壮汉骤然高热,通体滚烫,手背青筋尽数凸起。洛青不眠不休,反复浸凉水敷巾为他降温,一夜未歇。天明时分,她眼下泛起浓重青黑。

壮汉再次睁眼,已是次日午后。

斜阳透过西窗,落在地面,扬起细碎浮尘。他眼皮微动,缓缓睁眼,涣散的瞳孔慢慢聚拢,视线逐一扫过房梁、墙上药方、床头凉透的药碗,最终定格在洛青脸上。

他先辨明人畜,再确认无恶意,而后自上而下、自下而上,仔细打量了洛青一遍。

洛青端坐凳上,腰背挺直,双手轻搭膝头。彻夜未眠让她鬓边碎发微乱,斜阳落在她身后,勾勒出清瘦轮廓。一身半旧灰布褂子,袖口挽至肘弯,小臂白净纤细,十指干净匀称。

壮汉审视两息,移开目光。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右臂发力瞬间,伤口剧痛袭来,他龇牙低骂一声:“操。”

语气随意,是久病成习的脱口而出,没了昨夜的凶狠。

他靠着床头缓气,视线扫过屋内陈设,在墙边双剑上稍作停顿,最后瞥见门口探头的赵伯,狠狠瞪了一眼。赵伯立刻缩回脑袋。

他舔过干裂起皮的嘴唇,嗓音沙哑干涩,字字清晰:“酒呢?”

赵伯再度探头,眉头紧蹙:“伤势未愈,伤口尚未结痂,饮酒会冲裂创口,你不要命了?”

壮汉未曾看他,双目平视屋顶,语气强硬笃定,不容置喙:“不喝酒我伤口疼。拿酒来。”

赵伯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拗不过他江湖人的强硬性子,叹气转身,片刻后端来一碗浊酒,酒色泛黄,浮着酒糟,辣味冲鼻。

壮汉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烈酒入喉,他闭目稍缓,睁眼时眼底多了几分亮色。一声酒嗝溢出,浓烈酒气散开,逼得赵伯后退半步。

他搁下酒碗,抹了把嘴,看向洛青。

“丐帮鲁义。”四字干脆利落,无半分客套谦卑。

“周洛青。”

鲁义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一瞬,开口问道:“你救的我?”

“嗯。”

鲁义再度点头,绝口不提道谢,径直翻过此事。视线扫过桌上冷药,眉头复又拧紧,再瞥门口探头的赵伯,又是一眼瞪去,赵伯再次缩回头。

“有吃的吗?饿死了。”

洛青起身去厨房,端来一碗稀粥。顶层尽是清汤,米粒尽数沉在碗底。她将粥碗放在床头桌上。

鲁义垂眸扫过粥碗,面露嫌弃,却未曾多说,端起碗快速喝完,用手指刮净碗底米粒,随手搁碗,擦了擦嘴角。

洛青看着他吃完,轻声发问,语气直接:“你怎么受的伤?”

鲁义没有即刻应答,抬眼望向屋顶一道贯通梁柱与墙角的干裂缝隙,沉默良久,才沉声开口。

“我在追一伙人。穿红黑配色衣袍,红衣刺目,黑衣暗沉,腰间束宽皮带,脚踩黑靴。”

洛青指尖骤然蜷起。

“追了三个月,从京城一路跟至望江城。这批人身法卓绝,反追踪手段老练,我三次跟丢,每次都耗费数日才寻回线索。”他喉结滚动,语气陡然变硬,满是戾气,“昨夜在城外暴露行踪,被三人围堵。”

“我杀了两个,剩下的跑了。”

话音裹着刻骨恨意,字字咬牙。他放在被外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布满常年握兵器磨出的厚茧,此刻力道不济,震颤不止。

洛青五指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压出数道月牙印痕,语速比平日稍快:“红黑两色衣裳?”

鲁义转头审视她,眼神锐利,带着老江湖的审慎,暗自判断她知晓的内情与可信度。

“你见过?”

“见过。他们在清河县杀过人。”

鲁义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深深看了她两眼,收回视线,重落屋顶裂缝。

他端起空酒碗,仰头饮尽碗底残渍,抬手用袖子擦净嘴角。

“那伙人不好惹。”他语气平淡,却是如实告诫,带着过来人对后辈的提点与轻视,“你年纪轻,武功不足,别逞强硬拼。”

片刻后,他咬牙补道:“有消息先告知我。老子跟他们,账还没算完。”

恨意尽数凝在字句里,腮帮肌肉紧绷,牙齿咬得作响。右手骤然攥拳,刚一发力,伤口剧痛袭来。他嘶声抽气,松开拳头,低头看向未见渗血的白布伤口,低骂一声“操”。

几声轻咳过后,唾沫里带着细密血丝,溅在碗沿。他再骂一句,擦净嘴角,伸手去够桌旁酒壶。

赵伯立在门口,手抄袖中,欲言又止。鲁义冷眼瞪来,他缩了缩脖颈,依旧没有离开。

洛青伸手拿起酒壶,放到鲁义够不到的高处。

鲁义伸手捞空,转头怒目看向洛青,唇齿开合,已然蓄起脏话。洛青静静对视,不躲不退。

四目相对数息,鲁义嘴角微动,终究压下戾气,闭眼靠回床头。

洛青转身出门,轻轻合上门闩,咔哒一声轻响。

她一言不发,走到院中老槐树下。抬头望向天边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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