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恐怖囧囧人 更新时间:2026/8/15 21:00:02 字数:3238

洛青刚端起碗筷,一双筷子便径直伸到了她的碗中。

是顾温烬。筷间夹着一只红烧鸡翅,专挑翅根最肥嫩的一截,表皮油亮,挂满晶莹酱汁。她将鸡翅稳稳落进洛青碗里,轻声开口:“洛青姑娘平日练剑辛苦,该多进补些肉食。”

说完,她收回筷子,将自己碗中原本留着的鸡翅,转手夹给了云锦,语气温和:“二师妹也多吃些。”

云锦并未接筷,只将那只鸡翅轻轻搁在骨碟边上,神色淡然,无半分动静。

自开席以来,沧玦玦的目光便没离开过洛青的碗,默默留意着碗中菜式的空缺。她细心挑出鱼腹最细嫩的鱼肉,仔细剔净所有鱼刺,小心翼翼放进洛青碗里,正欲开口说些宽慰的话,林青芜的动作已然先一步落下。

林青芜舀起一勺素炒莲藕,轻轻覆在鱼肉之上,语声沉静温和:“时令莲藕,清心润肺,最是适宜。”

沧玦玦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身后的银白龙尾轻轻拍了拍椅背,又缓缓垂落收回,眼底藏着几分小小的失落。

碗底嫩滑的麻婆豆腐,是云锦亲手夹的。她自始至终不曾抬眼看向席间任何人,神情淡漠,只稳稳夹起一块豆腐,送入洛青碗中。豆腐软嫩至极,落在碗中微微颤动。桌下,云舒轻轻踢了踢云锦的脚踝,暗含撒娇示意,云锦却全然未曾理会,依旧端坐如常。

陆佩瑶挨着洛青左手边落座,趁着洛青低头扒饭的间隙,赤足轻轻蹭过洛青的鞋边,动作轻柔隐秘。她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芋头,筷尖稍一用力,芋头便从中断开。她将完整的半块芋头放进洛青碗边,自己则把碎裂的半块收回碗中,细细吃下,分寸温柔妥帖。

云舒索性站起身,伸筷去够桌中央的红烧猪蹄。那猪蹄个头饱满分量十足,她试了两次才稳稳夹牢,中途险些滑脱落地,情急之下连忙抬手,用掌心的碟子稳稳接住,随即一股脑塞进洛青碗里。

“师姐,这个最补人,吃了养气色。”云舒鼓着腮帮子,语气真切,“你近来清瘦许多,脸颊都变尖了,一定要多吃点。”

顾温烬垂眸看着骨碟上被搁置的鸡翅,抬手用筷子轻轻翻面。朝上的那一面已然凉透,表面的酱汁凝出一层暗红薄冻。她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从容辩驳:“洛青姑娘修的是剑法,重在手腕灵动,多吃筋腱食材最是补益。不像有些人专修掌法,靠的是内里修为,再多吃猪蹄,也补不到手腕之上。”

云锦端起手边茶盏,并未饮下,只抬眸淡淡反问:“大师姐莫非做过厨役?竟能分得这般清楚,知晓何物补人何处。”

林青芜轻轻拢了拢肩头披帛,青碧色的眼眸扫过云锦碟中那只无人问津的凉鸡翅,出声解围,亦带着几分公允考量:“鸡翅性温,莲子性寒,一人温补、一人清火,你们各有考量,却都忘了问问洛青姑娘今日肠胃是否受用。”

话音落,她将一碟晶莹的桂花藕粉圆子推上转盘,缓缓转到洛青面前。圆子通透圆润,内里裹着细腻枣泥。“藕粉化痰,枣泥养胃。你一下午都在饮茶,茶水最易伤胃,先吃些圆子垫垫肚子。”

席间一时静谧。陆佩瑶未曾接话,低头将自己碟中的芋头翻了个面。芋头底下浸透酱汁,染得碟底几粒米饭色泽浓郁,她耐心将那几粒米饭一一夹起,缓缓吃下。

不多时,云锦手中茶盏已然见底,她将空盏放上转盘,轻轻推至沧玦玦身侧。沧玦玦立刻执起茶壶,为她续上热茶,壶嘴微微轻颤,显露出几分暗藏的紧张。陆佩瑶见状,也将自己的空碗搁上转盘,随声吐出二字:“核桃。”

“对脑子好。”

云锦接过温热的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陆佩瑶脸上,语气平和有度:“多谢五师妹费心。只是核桃性燥,多食易上火。倒是师妹常年编织手链,最是费眼,反倒该多吃枸杞滋养双目。”

顾温烬闻言,伸手从公盘里捻起一粒鲜红枸杞,轻轻放在陆佩瑶的碟边。随后,她拾起骨碟中那只凉透的鸡翅,一口一口从容吃下。凝固的油脂沾在皮肉之上,她神色未变,吃完便取过丝帕,细细擦净嘴角痕迹,举止端庄。

趁着几人言语交锋的空档,云舒又麻利夹来一段红烧肋排,细心剔净两侧软骨,稳稳放进洛青碗中:“师姐,这段最好吃,你尝尝。”

几番添菜下来,洛青的饭碗早已堆得满满当当,高高隆起如一座小山。碗底的麻婆豆腐被层层菜品压住,碗沿的芋头摇摇欲坠,大半截猪蹄占据碗中一隅,鲜嫩鱼肉被配菜半掩,红烧鸡翅横铺在米饭之上,满满一碗佳肴,再也容不下分毫。

全场唯有周清越尚未动筷添菜。她坐在洛青另一侧,看着那满满一碗堆叠的菜肴,又低头看向自己筷尖夹着的酱牛肉,最终坦然将牛肉送入口中,笑着打趣:“我便不添了,妹妹先把这一碗吃完再说。等你清空了碗,我再给你夹。”

洛青垂眸低头,静静扒着碗里的饭菜,每一样菜品都细细品尝,吃得安稳从容。

正用膳间,总管事悄然走到洛青身后,躬身俯身,在她耳畔低声禀报了几句秘事。洛青闻言,当即放下手中碗筷,起身随他离去,步履从容。

宴席之外的演武场,月色澄澈如水,静静洒落一地清辉。周远峰独立场中,褪去了白日厚重的铠甲,身形看着清瘦些许,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被月光勾勒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沧桑。他身侧立着一杆白蜡长枪,枪尖莹白,在清冷月色下泛着淡淡寒光。

见洛青走近,周远峰双手抱拳,姿态谦和郑重,并无半分将军傲气:“周姑娘,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听闻清越所言,你在陵川武馆只看一遍,便记下了我周家的飞龙枪。此枪乃是周家传家武学,向来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老夫早逝的侄女,若是活到如今,也该是你这般年纪。”

他目光恳切,语气满是期许:“可否请姑娘演练一遍?只需一招便可。老夫并非逼你认祖归宗,只求亲眼一见,了却心中夙愿。”

洛青抬眸望向那杆白蜡长枪。她自问不通枪法,在不知处,云锦只教过她基础的吐纳桩功,剑法也仅习得入门起手式,并无半点枪法根基。她缓步上前,伸手握住枪杆,只觉枪身比想象中更为沉实,稳稳压在虎口之中。

下一瞬,飞龙枪的起手式骤然浮现在脑海。昔日在陵川武馆,她只看过周清越演练一次,那画面却清晰无比,深深烙印在心神之间,仿佛本就刻在骨血里,从未遗忘。

洛青手腕陡然翻转,枪尖自下而上凌厉挑起。无需刻意思索,身体已然本能而动。一股浑然天成的气韵贯穿手腕,拧腰、送肩、移重心,一气呵成。体内气息顺着经脉流转,聚于气海,再沿手臂经脉尽数灌入枪身。

银亮枪尖划破沉沉夜色,拉出一道细碎明亮的弧线,白蜡枪杆在掌中轻轻震颤,发出低沉悠远的嗡鸣。一招既出,利落收势,只留虎口微微发麻,余韵绵长。

周远峰伫立原地,久久未曾动弹。皎洁月光洒在他布满沟壑的面庞上,将他眼底的泛红映照得格外清晰。他双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一字未出。良久之后,他缓缓转过身,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拭去眼角湿意,再回身望向洛青时,声音已然沙哑哽咽。

“像,太像了。”他定定看着洛青,眼底满是唏嘘与愧疚,“你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他早早离世,让你流落在外多年,是我周家亏欠了你。”

洛青轻轻摇头,神色平静无波:“将军认错人了。我并非周家人。我养母姓周,只是清河县一个洗衣度日的寡妇,我随养母姓氏罢了。这枪法,是我当初偶然偷学而来,我本不会任何枪法。”

无论她如何推辞,周远峰心意已决。他缓缓解下腰间一枚玄铁令牌,郑重递至洛青面前。令牌质地厚重,正面镌刻方正周字,背面雕琢着栩栩如生的飞龙枪纹路,纹路深邃,尽显世家底蕴。

“你不愿认亲,是我周家亏欠你,与你无关。”他将令牌轻轻放入洛青掌心,苍老的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郑重恳切,“这枚令牌你收好。从今往后,你的事便是我周家的事。无论你身在何方、遭遇何种难处,亮出此牌,周家上下,绝不坐视不理。”

言罢,他抬手示意,语声温和:“回去吧,宴席尚未散去。”

洛青将玄铁令牌妥帖收进怀中,转身迈步离去。她穿过空旷清冷的演武场,穿过繁花盛放的牡丹花圃,穿过古朴雅致的月洞门,一路往宴席厅堂走去。怀中的令牌沉甸甸贴着心口,带着微凉的金属质感,压得人心头百感交集。

她心底清清楚楚,自己与赫赫有名的将军府毫无渊源。自幼相依为命的养母,只是清河县东街尽头的普通妇人,住着一间漏雨的茅草屋,每逢雨夜,屋内瓦罐接雨的叮咚声响彻夜不绝。她随养母姓周,仅此而已。

可方才那招飞龙枪,她确确实实只看过一遍,便融会贯通、随心而出。周清越苦练九年方能熟练的招式,她一眼便会。昔日周清越在陵川武馆的那句惊叹,此刻骤然回响在耳畔,清晰无比。

洛青敛了纷杂心绪,脚步微微加快,踏入灯火喧嚣的宴席厅堂。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