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扑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动弹不得。慧心方丈一掌按在她的头顶，厚重佛光倾覆而下，如千斤巨石死死锁住她周身经脉，封死了她所有运力的契机。
巷中残砖断瓦遍地堆积，夜风穿过残破的院墙，卷来呜呜的风声，萧瑟又冷寂。慧明手持齐眉棍，牢牢挡在洛青身前，棍身微微震颤，足以见得他此刻心神紧绷，戒备到了极致。
慧心眼帘低垂，掌心的佛光再度沉凝加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嗓音缓缓响起：“青禾姑娘，放下执念，回头是岸。”
青禾没有应声。她五指死死抠进石板缝隙，用力过猛，指甲尽数劈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浸染了脚下的青石。她双唇微微翕动，并未念诵任何佛门经文，只反复默念着一个藏在心底的名字，声息极轻，唯有她自己能够听见。
下一瞬，这个名字骤然响彻整片街巷。声音并非源自她的唇齿，而是从头顶高空缓缓落下。半空悬浮的飞僵昂首抬头，无声嘶吼。没有震耳的轰鸣，却让方圆数里的乱葬岗齐齐震动，深埋地下的无数骸骨纷纷震颤不止。白骨相互碰撞，牙齿磕碰作响，节节指骨反复蜷缩、舒展，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唤醒了沉寂的亡魂。
青禾撑着残破的石板，缓缓直起身。散落的黑发垂落颈侧，随风微动。她抬眸望去，月光清冷洒落，照亮了对面四名老僧骤然剧变的神色。
与此同时，悬于半空的飞僵睁开了双眼。那双沉寂浑浊无尽岁月的尸瞳，此刻澄澈通透，清冽如山间溪水，眼底深处，清晰映着青禾的单薄背影。
慧真最先回过神，立刻横握降魔杵，神色剧变，失声惊呼：“魂魄归位！此物已然从半步飞僵，蜕变为完全体飞僵！”
飞僵双臂猛然振开，滔天尸气宛若狼烟冲天而起，席卷整条街巷。两侧砖墙承受不住狂暴的气劲冲击，轰然坍塌，碎砖乱石飞溅数丈之远。佛门佛光凝结的锁链寸寸断裂，清脆的碎裂声接连不绝。慧真手中的降魔杵剧烈震颤，嗡鸣不止。慧能身后一众年轻武僧被强横气劲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断墙之上，才勉强站稳身形。
慧净抬手，将十八颗菩提念珠尽数抛向半空。念珠凌空盘旋，围成一圈，每一颗都迸发刺目金光，结成护身法阵。慧心双掌齐推，浑厚佛门真言脱口而出。其余三位老僧同时诵念经文，四道佛力交融，化作金色屏障，朝着漫天尸气镇压而去。
飞僵不闪不避，单掌朝前拍出。惨白尸气与璀璨佛光于半空轰然对撞，狂暴的冲击波掀翻了巷内层层石板，碎石如雨坠落，砸得两旁屋瓦碎裂纷飞。慧心脚下的青砖裂开数道缝隙，裂痕蜿蜒蔓延，从脚底一直延伸到巷口。悬空的菩提念珠嗡嗡震动，其中一颗难以承受尸气侵蚀，表面裂开一道细密纹路。
慧明咬牙握紧齐眉棍，奋力上前想要助阵，却被慧能伸手一把拽回。
“退后。”慧能沉声喝道，“此事非你所能插手。”
慧明踉跄数步，握棍的手指节绷得发白。他修行数十载，日日苦修佛法棍法，此刻却只能伫立战圈之外，连靠近交锋之地的资格都没有。整条巷子已然沦为佛力与尸气的厮杀战场，每一次力量碰撞，都有墙皮碎石剥落，被狂暴气劲碾成漫天齑粉。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地底传来一阵低沉沉闷的嗡鸣。青禾双手快速结印，她周身散落的碎砖纷纷轻轻跳动，震动幅度愈来愈烈。地面缓缓开裂，惨白幽光从地底缝隙中透射而出。
一柄骨剑自地底缓缓升腾而起。剑身并非凡铁打造，而是由无数根白骨糅合拧铸而成。每一节脊椎骨衔接严丝合缝，剑脊之上，密密麻麻的骷髅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剑格是两排交错咬合的肋骨，剑柄则是一根完整的脊柱，尾端微微翘起，恰好形成完美握柄。整柄骨剑不停震颤，骨节间传出低沉呜咽，仿佛无数亡魂被禁锢剑身之中，齐齐低声泣诉。
慧心见状，瞳孔骤然收缩，低声道：“是脊髓剑。她将剩余的所有僵尸骸骨，尽数熔炼铸剑。”
青禾抬手握住悬浮的脊髓剑，剑身嗡鸣不止，震颤不休。她没有丝毫迟疑，剑尖果断划过自己左手掌心，鲜血汩汩涌出，顺着剑脊骨缝快速蔓延，将整柄惨白骨剑尽数染成暗红血色。
她轻声唤道：“阿韵。”
话音落时，飞僵飘然落地，稳稳立于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一人一僵的气息彻底交融缠绕，再也分不清何处是尸气，何处是杀意。
青禾沉腰弓步，横剑贴于腰侧，剑身上的骷髅纹路在佛光映照下明暗不定。飞僵十指交错收拢，周身尸气凝成层层细密螺旋，反向旋动间，发出割裂空气的尖锐锐响。
“尽灭斩。”
剑影与爪锋同时迸发，速度快得极致，就连慧心这般修行高深的老僧，也只能凭毕生修行本能仓促抵御。他双掌合十，勉强格挡下正面凌厉剑气，却不曾想，侧面尸气凝成的刃影已然绕开掌风，直取后方的慧净。
慧净立刻双手结印，十八颗菩提念珠瞬间凝聚成一面金色光盾。尸气刃影轰然撞上光盾，刹那间数颗念珠炸裂损毁。三颗当场碎为粉末，七颗被震飞嵌入墙体，剩余八颗苦苦支撑光盾形态，却已是摇摇欲坠。慧净整个人被巨大冲击力震得向后滑退，鞋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沟壑。
慧真快步上前，挥动降魔杵挡下后续袭来的刃影。待风波稍歇，他才发现僧袍袖口已然裂开数道整齐切口，肌肤险些被利刃所伤，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青禾丝毫不给众人喘息之机，手腕翻转，脊髓剑再度舞动，骨节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每一次挥剑，都带起漫天惨白骨影。飞僵与她配合默契无间，剑光未至，爪影先袭，爪势刚收，剑气又至，攻防衔接毫无破绽。
慧能挺身硬接飞僵正面一重重击，双脚瞬间深陷土中，双腿如同被钉死在地，难以挪动分毫。他掌力浑厚刚猛，修为在寺中仅次于方丈，此刻却只能勉强支撑，节节受制。此刻的飞僵，尸气虽非暴涨，却已然截然不同。魂魄归位，这具躯体不再是受人操控的傀儡，已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意志与战意。
慧心见局势危急，沉声喝道：“结阵。”
四名老僧瞬间变换站位，慧心居中坐镇，慧真居左，慧能居右，慧净镇守后方。四人内力经由佛门真言紧紧相连，交融化作一面厚重金色屏障，牢牢护住周身。可在青禾与飞僵的轮番夹击之下，屏障剧烈震动，每承受一次攻击，金光便黯淡一分，防御力持续衰减。
慧能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咬牙再度提聚掌力，脚下土坑愈发深陷。慧真手中的降魔杵愈发沉重，每一次与脊髓剑相撞，都迸出点点火星。他一生超度无数亡魂，可面对这柄由万千骸骨铸就、承载无尽怨念的骨剑，竟寻不出半段经文可以度化。
青禾猛然横剑劈出，剑脊骷髅纹路高速闪动，如同尽数苏醒，发出尖锐哀嚎。飞僵同步从侧面发难，漫天尸气凝作数十道利刃，从四面八方合围袭来，死死锁住阵中四僧。
慧心的金色屏障终于裂开一道缝隙，裂痕飞速蔓延扩张。凛冽尸气顺着缝隙侵入，直逼他面门。慧净见状，立刻闪身挡在方丈身前，双掌结印硬扛这道猛攻。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巷口断墙之上，墙砖碎裂纷飞。他撑着墙壁勉强起身，咳出一口鲜血，视线已然渐渐模糊。
就在佛门四僧苦苦支撑、局势岌岌可危之际，远处夜空传来一声清越剑鸣。四道青色剑光破开层云，四道白衣身影御剑疾驰而来，衣袂迎风猎猎作响，转瞬便落至巷口两侧的屋顶之上。
四人收剑立在瓦上，最先开口的是清玄真人。他青袍白发，背负七星长剑，剑鞘符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灵光。
“慧心方丈，贫道赶来的时机，应当恰好。”清玄真人语气带着几分自持从容，“降魔除邪之道，终究是专业之人做专业之事。”
下方的慧明满心愤懑，厉声质问道：“茅山诸位既然早已察觉异动，为何迟迟不至？非要等到妖物蜕变为完全体飞僵，才肯现身相助！”
清玄真人抬手将一张黄符贴在剑身，符纸无火自燃，火光悠悠跳动。他垂眸看向下方的慧明，从容解释：“大师有所不知，此僵虽为半步飞僵，却与寻常妖僵截然不同。它身具完整生魂，与这位施主至亲羁绊深重，魂魄与僵躯相融合一，战力远超普通飞僵。若非如此，四位高僧早已将其镇压，何须苦战至今。”
他弹了弹指间燃尽的符灰，继续道：“至于迟迟未至，只因茅山距此地天枢路途遥远，我等人马连日御剑奔波，剑体都几近劳损，已是全力驰援。”
身旁的紫电真人抬手把玩着一枚光洁铜钱，语气利落干脆：“清玄，无需多言，先救人破局。”
他抬手将铜钱抛向半空，铜钱飞旋之间，引出三道凌厉电弧，分别精准击中青禾的脊髓剑、飞僵的利爪以及二人脚下的石板。微弱却精准的雷光瞬间打断了一人一僵的猛攻节奏。
佛门四僧抓住契机，立刻抽身退出战圈。慧心捂着胸口低声咳嗽，气息紊乱。慧真连忙搀扶着伤势不轻的慧净，就地调息休整。
云鹤道人年岁与慧心相仿，满头霜白，手持一柄桃木法剑，目光沉静悠远。紫电真人会意，随手拎起尚且心急难耐的慧明，纵身跃回屋顶，将人稳妥安置在瓦片之上。
“大师一心除妖，心意可嘉。”紫电真人道，“但降魔之战，绝非一味蛮攻，你且静心观战体悟。”
他转身之时，衣袍下摆被屋顶碎瓦划破一道长口，身上早已带伤，却浑然不在意。指尖再度捻起一枚更大的铜钱，铜钱飞速旋转，迸发的电弧直冲云霄，将他的须发衣袍尽数震得直立而起。
天罡子是茅山四子中年纪最轻、性子最沉稳之人。他快步上前，将佛门四位老僧一一扶离战场，安排武僧妥善值守，又取出数枚定神符，轻轻贴在慧净胸前，稳住他紊乱的气息。
慧净勉强睁眼想要道谢，天罡子轻轻摇头安抚：“方丈与诸位师兄已然尽力。此妖非同凡俗，自有茅山道法应对，诸位安心休养即可。”
战局再起，紫电真人率先出手。他五指连弹，数枚铜钱如骤雨般飞射而出，尽数钉在青禾与飞僵周身的空隙之间。铜钱之间雷光交织，密密麻麻的电网瞬间成型，将一人一僵牢牢困在中央。
青禾挥剑斩断数枚铜钱，可凌厉电弧顺着骨剑传导而上，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臂酸麻。飞僵周身的尸气撞上电网，瞬间爆出阵阵噼啪雷光，两相侵蚀抵消，僵持不下。
云鹤道人踏罡步斗，手持桃木剑凌空画符。金色符箓纹路凭空凝聚，化作条条锁链，层层缠向飞僵四肢。飞僵奋力挥爪撕碎数道锁链，可新的符箓锁链连绵不绝，接踵而至，根本难以尽数破除。
清玄真人抬手一挥，数百张黄符同时凌空燃起，漫天火光坠落，化作一片火海，将飞僵重重围困。熊熊业火不断灼烧消耗尸气，飞僵在火海中左冲右突，动作渐渐迟缓，不复先前凌厉。
“动手！”清玄真人沉声喝令。
他将七星剑竖于胸前，其余三人同时结印，四道精纯真元尽数注入半空悬浮的五行罗盘。罗盘缓缓转动，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次第亮起，流转不息。
庚金之力率先催动，凝练出无数锋利金链，从四面八方死死缠锁飞僵四肢。链身刻满道家铭文，锋锐无比，飞僵越是挣扎，锁链便收得越紧，深入皮肉。
紧随其后，厚土之下数十根粗壮藤蔓破土而出，紧紧缠住飞僵腰身与双腿。藤蔓遍布锋利倒刺，刺尖渗出青绿树胶，黏性极强，牢牢粘住肌肤，每一次动弹都要承受割裂之痛。
水行之力顺势铺开，一道透明水幕笼罩而下，将飞僵彻底包裹。水幕内壁凝结无数细碎冰刺，附着茅山秘制驱邪符水，但凡尸气触碰，便会发出阵阵消融嗤响，不断净化妖邪之力。
火行之力接踵而至，罗盘喷薄出滚滚业火，化作一条赤红火龙，盘旋缠绕在飞僵周身。火龙张口咬住飞僵肩胛，烈焰顺着金链、藤蔓蔓延开来，将整具僵躯尽数吞没。此火专焚世间罪业，无辜者近身无伤，罪孽深重之人沾之即燃。飞僵周身尸气与业火剧烈抗衡，刺耳的嘶嘶声响不绝于耳。
青禾护在飞僵身前，挥动脊髓剑奋力斩断藤蔓、击碎金链，可五行阵法生生不息，断去一根，便新生两根，根本无从破解。
最后土行之力尽数开启，地面隆起四面厚重土墙，将青禾与飞僵彻底困在阵中。墙面浮雕山川社稷纹路，缓缓转动之间，阵内重力层层叠加，愈发沉重。飞僵双膝微微弯曲，脊骨传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身形渐渐下沉。
佛门四僧见状，咬紧牙关再度催动佛光。四人将内力、精血与神念尽数灌注阵眼，佛门金光与五行罗盘灵光交融叠加，阵法威势再度暴涨。
飞僵挣脱无望，仰天发出震天嘶吼，残余尸气尽数喷涌而出，疯狂冲击阵法壁垒。可五行锁链越收越紧，层层禁锢之下，所有挣扎皆成徒劳。
青禾毅然转身，将飞僵牢牢护在身后，以自己的脊背直面漫天业火与凌厉佛光。转瞬之间，她后背衣衫燃成飞灰，肌肤被烈火灼烧得通红开裂，血肉外翻，模样狼狈凄惨，却半步不退，死死护住身后之人。
清玄真人望着阵中景象，幽幽长叹一声。他收回七星剑，竖掌朝天。紫电、云鹤、天罡子三人同时收剑结印，四道真元再度汇入罗盘。
这一次，五色灵光不再围困阵中二人，尽数冲天而起，于高空凝聚成一枚巨大符印。符印缓缓旋转，通体由细密雷光交织而成，光芒愈盛，威压愈重，将整条街巷映照得亮如白昼。巷旁老槐树的枝叶无风震颤，尽显雷霆之威。
下一瞬，攻守之势骤然逆转。罗汉佛光、焚邪业火、缠妖藤蔓、净水冰刺、重力土墙，所有禁锢压制的力量同时崩碎炸开。狂暴气流席卷四方，修为尚浅的慧明直接被气浪掀飞数丈。四僧各自单膝跪地，勉力稳住身形，气息已然濒临耗尽。
半空的五雷符印依旧凝聚蓄力，雷光层层叠加，威压愈发恐怖。挣脱五行禁锢的飞僵尸气已然损耗大半，可当它抬头望见那枚足以让自己灰飞烟灭的雷霆符印时，本能地生出退避之意。
它脚步微顿，转头看向身后。青禾拄着脊髓剑，单膝跪在满地废墟之中，后背血肉模糊，衣衫尽碎，却依旧稳稳护着它。
刹那之间，飞僵放弃了逃生的念头。它转身张开双臂，将青禾紧紧拥入怀中，一并护住她手中紧握的骨剑。残存的所有尸气尽数涌出，化作一层厚实的护盾，层层包裹住两人身躯，她打算以自身，为青禾挡下这致命一击。
青禾被紧紧拥在怀中，脸颊贴在飞僵冰冷的肩头，双手穿过对方腋下，清晰看见头顶愈发炽盛的雷光。她没有闭眼，静静等候着终局。
轻柔的嗓音在她耳畔缓缓响起，温柔一如昔日溪边清风拂石：“阿瀮。”
青禾唇角轻轻扬起，沉寂多年的眼眶终于再度湿润。一滴泪水悄然滑落，落在阿韵颈间，紧接着更多泪水无声浸透衣襟。
“阿韵，”她轻声呢喃，“我很想你。”
轰然巨响响彻天地，五雷符印骤然坠落。极致的白光笼罩整条街巷，刺得众人睁不开双眼。雷鸣震彻大地，地面剧烈震颤，碎石残砖被狂暴气浪尽数卷起，漫天纷飞。
待白光缓缓散去，轰鸣渐渐平息，巷心多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沿土石被雷霆高温熔成琉璃质地，丝丝白汽袅袅升腾，余热未散。
青禾静静伏在坑中，依偎在阿韵怀里。双目轻阖，唇角带着一抹浅浅安然的笑意。两人的身躯在雷霆余威中缓缓消融，化作无数细碎光点，随风飘散，融进微凉夜风。
唯有那柄脊髓剑孤零零立在坑边瓦砾之间。剑身骷髅纹路被雷光尽数涤荡，再无半分呜咽怨念，安静伫立，宛如一座简陋孤碑。
街巷终归寂静。慧心方丈双掌合十，低诵一声佛号。慧真拄着降魔杵，垂首默诵往生经文。慧能瘫坐地上，粗重喘息不止。慧净被年轻武僧搀扶着坐下，面色惨白，气息微弱。
清玄真人收剑入鞘，飞身落至坑边。坑底空空荡荡，再无半点人影，仅剩几缕稀薄尸气，在月光下缓缓消散。他伫立良久，默然无言。
角落之中，沈晚棠死死捂住嘴巴，滚烫泪水无声滚落，覆满脸颊。洛青立在她身侧，望着深坑、孤剑与满地符灰碎念珠，满心酸涩悲凉，终究一语难言。
